秋天不永远

许鲜艳

叶子绿了，春便到了。叶子落了，秋也来了。但秋总要过去，春就要来临！

 ——题记

拜读巴金的《家》时，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天真迷漫的模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家》在我的脑海中虽然保留了很久，但毕竟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慢慢也便遗忘了。

《家》已经淡忘了，等我觅到《春》天时，已是十年后的秋天，在一座具有欧式风格集萃天下群书的高楼里。

也许真是《春》的到来，森严的高公馆里似乎也透出了点点生命的绿意：淑英终于逃出了囚笼，折断了的翅膀重新有了飞翔的勇气和力量，这对翅膀赋予了她在另一片蓝天下轻松呼吸自由空气的权利。她不再是封建专制制度下的牺牲品或是“吃人礼教”下被人所吃的悲哀者。她最后说：“春天是属于我们的”，语气中透着坚定与刚强 。然而“我们”毕竟只是狭义上的“我们”，也许春天是属于年轻一代的，但并不是所有年轻人在风雨如晦的社会里享有这种至高的权利。比如觉新，在这个善良柔弱的年轻人的生命中似乎就没有任何春天里的痕迹。在夜的深处，这个懦弱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悲痛与仇恨，可在封建制度正常运转的光亮里，他永远只会用“作揖主义”来敷衍塞责，他对自己的做法有着不可动摇了理论依据——作为高家的长孙，他有维护吃人制度运转的义务。于是，正如觉民所说的“你害了自己，也害了你爱着的人”一样，他在《春》天里，依然充当掘墓人的角色。他在为爱过的梅表姐和正在爱着的瑞珏掘过墓后，又为自己的儿子和善良幽怨的惠掘了墓，他把自己在世界上最珍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送进了坟墓，留下的只是一具会流泪会思考的躯壳而已。

在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的春天里，高公馆的空气里透着藤藤的杀气，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在这样一个非人的世界里，觉新用“作揖主义”埋葬了自己的春天之后，惠和海儿也便失去了拥有的权利，充满生机活力的春天渐渐被隆起的小冢所代替。而可怜的淑贞也在饱受母亲的谩骂，父亲的冷寞以及小脚的束缚后，死于凄惨的秋天，深井成为她灵魂的终结地。

如果说《春》天的到来是值得幸庆的话，那便是淑英、琴、觉慧、觉民、张惠如、张还如、黄存仁、陈迟、方继禹等一大批年轻人的存在，也只有在他们身上，我才看到了希望和光明。对于那个风雨飘摇的社会来说，他们的存在，不能说不是一种福气和幸运。旧的血细胞已经坏死，新的血液开始灌注进来，虽然很慢，但毕竟会将所有的坏血球换掉，就像再厚的白雪也无法压住生命的萌动一样，存在着必将获得美好的明天。

秋天总是让人感伤的季节，因为萧瑟、凄凉、冷漠、无情，也因为秋天几乎与所有的悲惨命运连结在一起，而这些人大多数是善良的闪烁着人性光环的值得人们去爱的。然而，他们的生命之花来不及盛开就凋零了。淑贞跳井自杀，倩儿死于病窟，就连封建制度的捍卫者克明也走尽了他的生命之旅。威严的高公馆在觉新的极力挽救下，最终无法摆脱被败家子克安、克定蚕食鲸吞之后垮台的命运。家族的分崩离析，公馆的被迫拍卖预示着整个制度的衰落与灭亡。在《秋》天里，除了新生的生命之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毁灭，他们丧失思想的躯壳连同那个腐朽的社会及吃人的制度一起走向了灭亡的轨道。新生的时代抛弃了他们，新生的社会淘汰了他们。或许你要说他们还活着，但行尸走肉般地活着跟死去又有什么两样呢？

是的，秋天是值得人去悲叹和哭泣的。但不知大家是否记得琴的一句话：“并没有一个永久的秋天，秋天过了，春天就会来的。”我始终相信琴的话，也似乎看到了春天的影子：觉民和琴的真爱有了合法的归宿；淑英与觉慧在上海自由呼吸，茁壮成长；报社房子被烧，《利群》依然充满活力的存在着，并且有着欣欣向荣的发展趋势；淑华也冲出了封建思想的禁锢，她爱上了学习。春天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在秋天里并没有走向灭亡。

看完这套书，如果按照中国人大团圆的思想，这应该叫做悲剧。是的，我承认这是一个悲剧。一滴水可以折射一个太阳，这个家族的悲剧折射出整个封建社会的悲剧，它们必将走向灭亡。但我要说的是春天就要来临，或许已经来了。面对高公馆的分崩离析，觉民与淑华的想法竟与我一样，他们没有任何的悲叹与留恋，一切似乎都在预想之中，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局。他们甚至为此由衷地高兴着，毕竟高公馆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囚笼和苦海，他们有什么理由希望它残存呢？最后他们说：“我们有自己的双手，我们能够养活自己。”在今天看来是多么朴实的一句话，但在当时却蕴涵了多么坚定的信念和对人生的完全释然。这种平静的语调，朴实的语言让我的心久久震撼着，我似乎看到了生命的绿意和黎明前的曙光，似乎看到了高公馆重新屹立起来，包含着革命的种子，闪烁着希望的亮光……

秋天过了，春天就会来的，并没有一个永久的秋天……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05级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