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下的苍凉

——读张爱玲《倾城之恋》有感

唐娟

《倾城之恋》给人的是一种浪漫的感觉，记录的却是一份苍凉。

第一次读《倾城之恋》是在初中，那时的感觉已记得不是很清晰，似乎是一片朦胧。今日，再读《倾城之恋》，心却真的给张爱玲笔下的文字吸入到一片孤寂的旷野，品味到一种深秋般的苍凉。

《倾城之恋》描绘的是一场男挑女逗欲擒故纵费尽心机的把戏和交易。白流苏，离婚七八年的女人，她在这个早已不属于她的娘家实在呆不下去，不愿失去“淑女”身份，面临生存的焦灼和无奈，只好把残存的青春下最后的一次赌注。于一个封建时代的女性，离婚是最后的赌注：我不得不承认白流苏是聪明的，勇敢的，敏感且坚忍。当她怀着一份期待来到香港时，发现范柳原欣赏自己的不过是一种过时的“中国情调”，需要的只是不同口味的情人，她想要获得妻子的名分和一个家的梦想瞬间成了海市蜃楼。但她并没有放弃，仍不断地使用着各种手腕。范柳原，英国长大，饱经世故，狡猾精刮，刚获得继承权。他是新旧生活和中西文化相悖相缠而滋生的“怪胎”，游戏人生，整天周旋于女人之中。他想在白流苏这个中国化的女人那里找到一点精神慰藉，却又不愿负责任，只想调剂一下疲惫的心灵。这是中国文化背景和西方文化背景的人，双方都按照自己的文化记忆去理解对方要求对方，因此总是错位。

或许由于作者本身的经厉，文中的世界让人很难体味到人世间的温存。明明是一胞所出，却互为路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断地漫骂、指责，伤害再伤害；明明身为人母却可以冷漠如此：当流苏在家受到哥嫂的挤兑时，那位母亲只是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得体谅一下。”并劝她回去领个孩子过日子。世态冷暖？！竟连世人历来所称颂的亲情亦可以被吞噬，有时我也不禁要怀疑难道物质真的能够磨灭一切？

既然连兄妹之情都可以抛却，母爱也可能遗失，那么，又可以拿什么，拿什么去换取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的一丝真情？理所当然的，白流苏与范柳原的感情没有任何的保障。他们都是情场老手，把对方看得通体透明，在爱与不爱的边缘不断地进行着智力的较量。

但若说范柳原对白流苏没有一点真心，那也是不对的。如果没有又何必千方百计地将流苏接到香港？我尤其感动于柳原在那堵冷而粗糙的墙下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塌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他果真是兑现了他的话的。战争下，当人们都四处躲避着炸弹的危机时，范柳原却冒着生命危险去接白流苏。是什么力量驱使他这般奋不顾身？我想这便是真情。“柳原用另外的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急促地道：‘受惊了罢？别着急，别着急。你去收拾点得用的东西，我们到浅水湾去。快点，快点。”本是心急如焚，却叫“她别急”。在全文苍凉的笔调下，唯有此处让人感觉到深情的浪漫。

文中这样描写战争中流苏的内心活动：“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都不可靠了。靠的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战争的摧毁下，卸掉一切伪装的外衣，人与人之间才有了原始的相依相持。恐怕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再是人，而是世俗。

香港的沦陷最终成全了她，两个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事实，只因一场战乱而颠覆。“到处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看似圆满却又让人忍不住嘘唏，真的是一种完美结局吗？“说不尽的苍凉——不问也罢。”勉为其难的无奈，既然不能更好亦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许，只有浪漫下的苍凉才是一种最真切的感受。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05级汉语言文学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