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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刘翼平)品柳七美
 
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2897

刘翼平

 

生于零陵,住在零陵,却始终没有用心地与零陵的骄傲—— 柳河东 先生作一番心灵的晤谈,聆听一代大师的空谷足音,于我始终是一大憾事。不是没有机会,而是缺乏心情与机缘——柳子庙及钴鉧潭、小石潭等《永州八记》遗址我曾多次陪朋友去看过,但却不是用心——“看”就“看”了,却没有感悟,没有交流,没有心灵的激荡。

我渴望自己的心里能下一场雨,与先生作一番心灵的晤谈。

中秋的一个双休日,父母返乡,妻儿外游,一人独守,正适合我精心品“柳”。整整两天,我抛却俗事,洗掉尘埃,读柳文、踏柳行、游柳庙、交柳友,深觉品柳“七美”。

读柳书——与圣人对话之美

吃罢晚饭,早早上床,捧起了久违的《柳河东集》。室外秋虫唧唧,室内华光如乳,躺在床上读柳书是一大享受。前人有诗云:国家不幸诗人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读柳诗可使贤者为之凄 惻 ,读“八记”可使人忘荣辱,读河 东 先生寓言小品可浇人心中块垒。读书一晚,洗心一宿,深觉与圣人对话之美。

游柳庙——仰慕先贤之美

星期六一大早使直奔柳庙。下了公共汽车,走过潇水边的林荫小道,再转过一道青石铺就的小巷,柳子庙便立在南国清凉的秋风中了。抬首便是一幅楹联:“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透着一股淡淡的雅致;而“政纪荔子碑,此地湖山留胜迹;文传柳州集,千秋风范壮愚溪。”便是对先生一生业绩最精当的评价了。我不知道先生在永州是如何度过十年屈辱的贬谪生活的。“以出人之才,竟无施为;炯炯之气,贱于一木。”(刘禹锡《祭柳员外郎文》)我想他应该很枯寂,很寂寞。然而,先生却始终没有像陶渊明那样决心归隐,始终坚持自己坚如磬石的信念和正气凛然的风骨。先生在政治上失败了,生活也坎坷困顿,但为他的政敌所始料不及的是,他们把他抛向了生活的底层,可陷阱与荆棘造就的,却是中唐第一流的哲学家、思想家、散文家和诗人。在“永贞革新”中,先生是败军之将,但在精神领域里,他却是可以高视阔步的王者,特别是中国的诗歌史与散文史,都拥有黄金铸就的一章,为后世的知识分子凭风追慕。正如余秋雨《文化苦旅》中说:“柳宗元成了一个独特的形象,使无数文官或多或少地强化了文人意识,询问自己存在的意义。”面对圣人,我当常常自觉而自省,使自己的文化意识和文化人格日有所进,日有所升。

踏柳行——寄情山水之美

时已中秋,秋风瑟瑟,偶有几片枯叶飘落,我沿着愚溪岸边的鹅卵形小道静静地踱着。柳宗元在《囚山赋》中说:“匪兕吾为柙兮,匪豕吾为牢,积十年莫吾省者兮,增蔽吾以蓬蒿。”先生把永州群山视为囚禁他壮年和生命的囚笼,但痛苦的心灵需要解脱时,山水又是他慰籍痛苦灵魂的好友,医治精神创伤的良药。《钴鉧潭西小丘记》开篇便说,“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一老者遥指对岸竹林逶迤而下的一条小道说,先生当年就是从那条小道下来,惊喜地发现小丘之美。如今那些“突怒偃蹇”的群石,却好像仍然 从 先生的游记中奔出,“若牛马之饮于溪”,“若熊罴之登于山”,它们在溪边俯饮 1000 多年,至今仍没有扬蹄而去,仍在等待着从那竹林小道飘然而下的一角司马青衫。小丘之后的小石潭隐约犹在。“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 俶 而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先生曾见到的那百许头游鱼呢?如今早已去向不明。游鱼不可再见,我不如到朝阳岩去体验一番钓鱼的感觉,做一回垂钓客吧。

学柳钓——千万孤独之美

小学时读《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常常涌起这么一幅图画:一个白发飘飘的老渔翁,头戴蓑衣,独钓寒江,而此时天愁雪低,阴风怒号,白雪皑皑,万物寂寥。如今不是冬日,更没有下雪,秋天的阳光依然明媚,清碧见底的潇水面上浮光耀金,到哪里可以找到而且登上柳宗元的一叶孤舟,为它披上一件尼龙雨衣,送上一根新潮的不锈钢钓竿,陪他去垂钓满江的寒雪呢?前人说:“渭水(姜太公)钓利,湘江(严子陵)钓名”。潇水独钓呢?我以为,先生潇水独钓,钓的是远谪南荒离群索居的孤独与决绝,钓的是坚持信念不随俗浮沉的孤寂与孤傲。我学柳钓,既非钓名,也非钓利,只为体验一回那孤独一人、枯寂一身的千万孤独之美。

交柳友——近柳(朱)者赤之美

机缘凑巧,下午,有杨金砖、吴同和等柳学会同仁来访,品着淡淡的云雾茶,捧着发出淡淡黑香的柳学新期刊《柳宗元研究》和杨金砖的新著,谈着我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河 东 先生,我欣喜于各位同仁的勤奋、精进与收获,惭愧于自己的惰性、自封与浅陋。古人将春秋佳日登山临水之友称为“逸友”,将奇文共欣赏之友称为“雅友”,将直言规谏之友称为“诤友”,将品德端正之友称为“畏友”。柳学会同仁可谓既是我的“逸友”,又是“雅友”,还是“诤友”,更是“畏友”,警醒我去虚饰浮华,多纯仆、率真、勤奋、精进与执着,深觉近柳(朱)者赤之美。

思柳德——陶冶情操之美

晚上,边读柳文,边思柳德。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说,“正是发配南荒的御批,点化了民族的精灵。”先生之德既在于文。灾难给了他一份宁静,使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自然相晤,写出了秀美清丽的《永州八记》,成为中国山水游记的鼻祖。先生之德也在于思。自幼传承的儒家“仁政”、“民本”观念,强烈的忧患意识与兴亡之感始终如熊熊的火焰燃烧在他心中,促使他写出《田家》、《捕蛇者说》等情系苍生、针砭现实的名篇。先生之德还在于政。不仅仅因为他参与了史家传为美谈的“永贞革新”,更在于他“始终无忘生人之患”,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贬谪官职,也不忘“吏为民役”的理想,精心构建“小天地”,好好地干着,挖井、办学、种树、释放奴婢,在柳州创造了令人称道的德政。先生之德更在于神。先生的精神,上追屈原、贾谊、李白、杜甫等历代先贤,下启李贺、贾岛、苏轼等后代文豪,在精神与人格力量上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而我作为一个零陵人,更感激先生开化零陵之功。先生谪居零陵十年,“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留下了传诵千古的《永州八记》等名篇佳作,零陵的山水风物也 仰仗 先生的神篇妙笔,赋就了山灵水魂,驰名中外。宋代的汪藻说:“至今言先生者,必言零陵;言零陵者,必言先生……零陵得以先生居之故,遂名闻天下……”作为零陵人,我们应当永远在心里为先生捧上一道感恩的心香……

撰柳文——思想升华之美

星期天,认真整理这两日读柳书、踏柳行、学柳钓、游柳庙、交柳友、思柳德之所思所见所想所获,与先生作一次心灵的再晤谈,时空的再接近,心灵也得到了一次再升华。晚上,在日记本里记着:双休两日,品柳“七美”。真可谓:满城柳人,满嘴柳语,一身柳气,一幅柳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