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怀柳

唐丽丽

寒风呼啸，被青色暮霭笼罩的河面波涛汹涌，1200多年前的永州潇水码头天寒地冻，冷冷清清，灰蒙蒙的一片。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沿着柳宗元的足迹来到永州的。

那年的九月，阳光明媚，凉风习习。我如同久困的笼鸟，终于一飞冲天，融入了向往的蓝天白云的怀抱，飞到了有着柳宗元的地方。那天的下午，潇水码头，风和日暖，学子如织，幽幽潇水，轻波逐浪。

无论是2005年的我，还是1200年前的柳宗元，永州，成了我们人生又一个新的开始。

我在四月的一个早晨攀上了西山。西山逶迤蜿蜒，连绵数里，古木参天。在朝阳的照耀下，树梢林间环绕的缕缕游丝如烟如雾，幻若仙境。四月的西山多了肃穆的花环，多了飘扬的冥纸。清明时节，人们将思念献给在一坯黄土下的亲人。细风吹过，树林呜咽作响，是在怀念柳宗元吗?那“斫榛莽，焚茅茷”，杀出一条通路，“穷山之高而止”的柳宗元吗?“八司马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内”，政治上的打击，粉碎了柳宗元“少时陈力希公侯”的梦想，然而，“许国不复为身谋”的壮志依然长存。“引觞满酌，颓然就醉”，永州的青山绿水抚慰了柳宗元，正如“国家不幸诗家幸”。柳宗元在永州的十年，虽是痛苦、悲愤的十年，但也是最有成就的十年，这十年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同时也成就了永州山水。

但凡到永州的人，都会去看看“永州八记”，而柳宗元却是独钟愚溪。元和五年，柳宗元迁居愚溪。愚溪两岸，稻田阡陌交通，垂柳成荫，茂林修竹。溪水与潇水交汇处，建有两座石拱桥，桥栏雕有飞禽走兽，栩栩如生。桥头怪石嶙峋，溪水就在左右凹凸不平的石上流过，有时潜流石缝之隙，有时平溢河床之上。柳宗元几经宦海沉浮，朝廷赦免的希望渺茫，于是，他在这如诗如画的地方准备“甘为永州民”，了此一生。他在给刘禹锡的诗中写到:“在家弄土唯娇女，空觉庭前鸟迹多。”充满了浓郁的家庭生活情趣。然而柳宗元终究不是陶渊明，没有那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豁达”。他对“利安元元”的理想的执着与残酷现实之间的矛盾，使得他苦闷，痛苦不已。于是，他像庄子一样用嬉笑怒骂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执意将染溪命名为愚溪，大智若愚，一个“愚”字，透露出多少刚正不阿，虽九死而不悔的信念啊!

历史是最好的见证，这千百年来，无数的文人墨客赞颂着柳宗元，无数的永州人民怀念着柳宗元:治染溪，镇火鸟，除巨蟒，石纱帽……，永州人民津津乐道与柳宗元在永州的故事，经久传唱，巍巍柳子庙更是香火不断，百姓用他们自己最真诚的方式，怀念感谢着柳宗元。

我站在潇水码头，望着这微波起伏的河面，想着在这一起一伏中曾有多少人或腾达或沉陷，却最终只能沉淀成一捧黄土，消失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然而有些人却始终站在高峰，屹立不倒。风拂过河面，传来轻轻细语:“荔子丹兮蕉黄，杂肴兮进侯之堂……”

（编者按：作者已在“芙蓉国文学网”上发表了该文，原题为“山水情”；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05级文秘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