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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婵)瞬间空白 行走潇湘(2008年) 加入时间:2011/1/14 9:56:00 admin 点击:2152 |
瞬间空白 李婵 伊人独立,形单影只,黯然销魂。 她瘦小干瘪,弱不禁风,双眼像是干枯的核桃,满脸的沧桑和皱纹是岁月的刀子在其脸上留下的痕迹。 枕头。她能感觉到枕头的四个边缘,却分不清楚它是由什么织物制成的,有很大的差别吗?不,她耳朵正压着的这块地方,枕套就在摩挲着她的脸。她感到枕面的纤维正轻轻抓挠着,痒痒的。是另一回事吗?不,完全是一回事。她的身体仿佛被包了一层裹尸布。不是感觉,而是生命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瞬间。 她略微地动了动脑袋,动作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使出吃奶的劲了。她只是想动一下脑袋,觉得自己尚有一丝气息,还活在这个世上,这个人就这么掩面伏在枕头上。 她就这么安静地,孤单地躺着,意识蒙蒙胧胧,恍恍惚惚,感觉自己仿佛躺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而,很累,真的很累,她真就愿意就这么样地一直安静地躺下去。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注意她正远离人群,渐行渐远。 孤独的病榻。 伊人独立,形单影只,黯然销魂。 她挤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上了船,那是她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虽然很累,却很兴奋。那是她日夜盼望的一次远行。 曾有几次迫不及待地要去海南,现在好了,终于可以下定决心,去看看从未见过的大海,去见见可爱的孙子和孙女。 一抹微小的,极不易察觉的微笑掠过她苍白的脸,嘴唇轻微地张了张,像处在涸辙中的鱼,嘴唇张翕有度。 她将脸埋进那只年代久远的枕头里。 她看见苍茫的大海了,看见了渡口忙忙碌碌的船只,过往的行人,看见了年轻的她正摇着船桨在采莲。 床单。她感觉到这条粗糙单薄的床单就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已经用指甲抠了几个小时了…… 她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就为了把最后一双布鞋做好。她做的布鞋,她的女儿穿过,儿子穿过,后来孙子,孙女也穿过。现在,陌生的过路人也许也会买一双去穿。 冬天了。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穿上已故老伴的军大衣,再裹上自己宽大的棉衣,安详地坐在邮局门前的一条小过道上,从容地做着自己手中的针线活,一针一针均匀平稳,安详从容。脚下铺开的 大风里的冬天,她就那么安详地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忙着自己手中的活。绿色的海水和闪烁点点阳光的波浪不断地向后退。她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高大的椰子树。她感觉很像家门口的棕榈树,很亲切。 海南的冬天阳光明媚,很暖和。 她的脸埋进了枕头里,渐渐变成了象牙色。嘴里嘘嘘发出声响。 船靠岸了,她看见岸上站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儿媳,还有茁壮成长的孙子和孙女。 她在阳光里向他们走去。她突然觉得阳光乱晃,耀得她眼花缭乱。她的儿子走去,双手紧紧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但是,她再也感觉不到他的身体了,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慢慢消失了。她手里抓住的仅仅是件男式上衣。她又过去抱儿媳,抱得紧紧的,但她的身体也同样消失不见了。最后,连孙子孙女也一样消失不见了。她仅仅能感觉到有只沉重的手,正揪扯着自己的心脏。她掰开这死攥不放的五根指头,扯下这只手。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很多过路行人都在旁边,她对他们大喊大叫,而他却听而不闻。她感到呼吸异常困难。 她躺在床上,单薄孱弱的身体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晶莹惨白的脸轻轻抽搐了几下,一双手变得又细又长。 她想去追赶他们,然而他们早已消逝不见了。在她面前的只有苍茫的大海,碧绿的椰子树,还有耀眼的阳光…… 伊人独立,形单影只,黯然销魂。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陪在她冰冷的病榻前,听听她生命的最后的微吟…… 后记: 孝道一直是中国人注重的传统美德,也是舜德文化的精髓。然而,在物质文化日益增长,物欲横流的今天,尊重和赡养父母,让他们安享年,我们做的似乎还远远不够。去年冬天一个在大风里,边做鞋边卖鞋的老太太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我一直在想她的背景,关于她,我做了很多的想象。本小说就是以那个老人为原型,通过虚构她在生命弥留的瞬间在病床上脑中出现的幻觉——其实是她一直渴望的与亲人孩子相聚的强烈愿望,通过现实与幻觉的交替出现以及它们之间的差距来表达众多老人的心声。也算是我对舜德文化的一点浅薄的理解。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6级汉文4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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