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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日成)寒江一夜 行走潇湘(2008年) 加入时间:2011/1/14 9:55:00 admin 点击:2399 |
寒江一夜 彭日成 我们的船就此起锚,顺流而下,在那条叫潇水的河面上漂流。那夜嫩寒锁江,薄雾萦回。在舟上,水面的晃荡,飘摇,让我想到在他怀里温存的感觉。 乘着多年晚睡的习惯,我薄衣赤足,在船首看月。那晚,新月低垂,让我想起多年前认识他时的情形。 那是春曙,逐渐转白的山顶,开始稍露光明, 泛紫的细云轻飘其上。我跟随父王走在新绿夹岸,桃李如云,杨柳如烟的水畔。 河水清流粼粼,深不盈膝,走珠泻玉般淌过明沙。沿河上下,散散落落地泊放着搁置的舟筏。 父王看见一个后生在赶着一条黄牛耕田,忙停下脚步,问他耕田是黄牛好还是水牛好?连问几次,他只抬头笑了一下,不回答,弄得父王面孔红红的,不得不转身走了。 他见了,急忙喝牛站住,追上我们,十分恭敬地说:“您刚才问我耕田是黄牛好还是水牛好,当然是水牛好,我本应回答您,可我当黄牛面,怎么能去讲黄牛不行呢?它辛辛苦苦帮我犁田,我怎么对得起它呢?” 我一惊。站定了,径自看着他。他以他的特别,轻易冲开了我二十岁平静的心湖。 我出生于上古部落酋长之女。父怜母爱,兄和姊睦。那年我二十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蒙着父兄的宠爱,日间熟读文史音律。 后来,他娶了我。我做了他的妻。缔结婚姻的那夜,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曰“湘君”。 他说他不能给我富裕的生活,唯有居游于山野乡间:长川雁渡,影带沉晖;水屋轮翻,沙堤桥断;凫飘浦口,树夹津门;春箩络绎,野筱萦篱。我的夫君,他名唤舜子。 烈山种田,雷泽捕鱼,河边陶匠,我们过着与自然协调的生活。一种宁静让我有切肤的感受,这是在都城没有的。 这正是我所喜欢的境地。这种生活让人们的目光和心灵都自由舒展。茅草屋里一灯如豆相伴的简淡生活里更滋生我对他的脉脉温情。因此,我年轻的韶光也被染上美妙的色彩。 当年平凡如斯的我让舜子心动,他说是因为我美类仙人,目光真纯不羁,而且绝世聪灵毓秀,实为美态。 而后来我从他“孝顺父母、友爱弟弟,讲解五伦,人人爱听,迎送宾客,肃然起敬”的系列举措中推崇知道,父王为何将我嫁给这位乡间野夫。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我嫁给舜子没有几年,一日父王召见我们。升殿,父王命台官涓吉,使舜摄位。 舜子敬畏上天。他受命之後,立即用类祭祭告上帝,又用烟祭、望祭,祭祀天地神明。我随舜到达泰山,後来又到了南岳、西岳、北岳。 行走间,他的故事,他的言语,他的贤明德行及治国才干,于每每处让我更滋生对他的敬爱。 舜子继位以来,每年祭祀,岿奏音乐,歌咏之中,凤凰来仪,百兽起舞,百姓官员,一片和谐。 舜子无日不以民为念。一日,我们泛舟于江河之上。我为舜子抚琴。舜子歌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歌毕,他低沉着头说:“湘君,有件事我跟你商量。” 我欣然颔首,待听他言。多年来,我的锦心绣口早让我成了与他言语的第一人。 “我想南巡。” “决定了?”我低头摸抚着琴弦,希望这只是戏言。 “嗯。” 我没有很快回答。我抬起头,看到他,看着慈眉善眼,长髯飘飘的夫君。多年来我熟悉到闭上眼睛可以描画的面孔上带着他一贯的温存智慧的笑容。 这些年来为国操劳,现在他不再年轻。南方遥远,要跨黄河,越长江,穿洞庭,路途艰难。 但南方一带水患严重,没有得到治理,旱魔猖獗,没有得到降伏;孽龙怪兽没有除掉,老百姓还在苦难中煎熬。 “决定了,那就去吧。”我良久吐出这句话。 那时我已是中年妇人,已经摆脱了少女时候的稚态,身材臃俗,容貌平淡,却秀发乌黑油长,姿态优然。多年的生活让我从当年蒙地相比他更懵懂的青梅少女长成一个沉静慧质的女子。我是在与舜子生活的年岁里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充分成长,他成就了我。 在苍梧杀巨蟒之后,舜子不幸死了,埋在茂竹丛生的九疑山上。我不知道当时的决定是否正确。 船在丛林的边缘停下来。在这里,一边是茂密的树林,另一边是端急的河流,道路在其间逶迤蜿蜒,万籁寂静。 我们终于到了九疑。我知道我的夫君就在这里。我和妹妹相拥而泣,泪水涟涟。我知道我和舜子之间——爱的河流,足以让我们终其一生不断泅渡。 但我不愿离开,执此之手,与子偕老。初见心动如斯,终此一生的心随如斯。即使化为一丝游魂我也牵恋一世的夫君旁边流连守候!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生化系2006级生物1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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