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的石碑

夏石峰

（一）

几阵春风，几场微雨，洗去了盘口寨冬日的沉重。

盘口寨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寨，掩映在茂密的树林里，远远望去，仿佛一块碧玉镶嵌在山谷中。它的前方有一个空旷的缺口，人们从这里进出山寨，从高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汇集成一条大河，绕着寨子缓缓地顺着缺口流去。山寨后面是无数的高山，纵横错落地排列在苍蓝的天空下。山谷里的野草早已从溶化的冰雪中探出了嫩嫩的叶子，三面围绕的群山也处处涂上了一层青油油的绿色。山谷里溪流打着转儿，奔腾欢跃，弄得整个山涧咚咚作响。凤兰背着包望着这充满生机勃勃的山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快活劲儿，她马上就要回到家了。凤兰在离家很远的省城读书，是盘口寨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寨里的人非常喜欢她，在她读书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帮着照顾她阿爹，钱紧的时候便一起凑钱借给她。现在她大学毕业了，她很想回报寨子里的人，她要回到这个穷山沟里当一名教师，用自己的知识去改变这个山寨里孩子的命运。

   临近山寨时，已是薄暮时分。山寨里各家的屋顶上都飘着缕缕炊烟，空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与山上飘荡的浮云融为一体，如诗如画。凤兰好像总也看不饱山寨的风景，站了一会儿，然后呆呆地坐在了一块长满绿苔的石头上，陶醉在这美景之中。落日慢慢地沉了下去，当最后一抹阳光烧红的一片云彩也渐渐地暗了下去，凤兰这才起身向山寨走去。

（二）

经过“盘口寨小学”的时候，凤兰停下了脚步。学校的屋子已经变得破旧不堪了，屋檐上、窗户上都缠满了发黄的蜘蛛网，坍塌的大门上还上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上过课的了。凤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悻悻的离去了。到家的时候，凤兰远远的看见阿爹在木楼的回廊上收拾东西。走近后，父女俩人高兴地说了很多话，然后便到里屋准备晚饭去了。吃饭的时候，阿爹对凤兰说：“娃呀！你大学毕业了打算干啥？”

“回来教书。”凤兰没多想，随口便说了出来。

“回来教书？我和你哥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我们图个啥？不就是想让你走出这个穷山寨，在外面找个好工作。你倒好，回来教书！你哥为了你在矿子里受了多少的苦，你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你回寨子里教书，他会怎么想呢？你对得起我们吗？”阿爹摔掉手中的碗筷，拿着他的旱烟坐到火塘边吧唧吧唧地抽起烟来，青筋在他枯瘦的脸上一根根鼓起来，脸颊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

凤兰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阿爹……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们……但是……我想你们也看到了咱们山寨里的学校……还有那些睁大眸子想上学的娃子……他们不能就这样……就这样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他们需要一个好老师……”

 凤兰定了定神，又接着说：“再说了，在我读书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为了我也付出了不少，我想回寨当老师，让她们的娃子都能考出去。”

凤兰的爹侧头向她看了看，那眉宇之间显现着一种深沉，干练而又犹豫，忧愁的复杂神态。他作为一个善良憨厚的庄稼汉，似乎多少有了些心动。但山寨里那根深蒂固的偏执和闭塞的性格驱使，他仍在吧唧吧唧地吸着闷烟，陷入了苦苦地思索之中。

入夜的时候，平台上、庭院里、还有屋子的四围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的声息。凤兰没再跟阿爹说话，早早地便躺下了。虽然走了一天的山路，人很累，但凤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今晚她是真的伤了她阿爹的心。阿爹为了她，眼窝塌下去了，以前鼓鼓的腮帮子也凹下去了，艰辛而漫长的劳作耗尽了一个庄稼汉最宝贵的时光，他不再有强健的筋骨，他老了。人到老的时候，便是他想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时候，也是他检验自己人生追求的时候。阿爹毕其一生都在默默地追求着，他期盼着自己的儿女能走出这个穷山寨，在外面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好不容易，女儿考上了大学，毕业时却还是回到这个穷山寨里，到死，他也不甘心啊！想着想着，凤兰不禁流下了眼泪，她对不起她的阿爹，也对不起在矿子里冒死挖矿的阿哥。但一想起寨子里那所空旷的教舍以及在路上遇见的那一双双求知的眼睛，她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袭上心头，触动着她的心灵。两种思想在凤兰的脑子里不停的碰撞，在一翻苦苦地挣扎后，凤兰坚定了当老师的决心。

夜如同一片深褐色的花瓣，慢慢地消融在了一片白色的微光中。天蒙蒙地亮了。

(三)

凤兰要回寨里当老师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起来，很多人跟凤兰的阿爹一样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想想自己孩子的出路，想想凤兰的用心良苦，大家对凤兰的做法也渐渐地理解起来，进而感动起来。大伙儿砍树的砍树，盖瓦的盖瓦……很快，校舍就被修葺一新，而且还特地为凤兰盖了一间带火堂的屋子。凤兰非常喜欢寨里人们给她盖的那件屋子，窗户是面向后山而开的，每天早上一打开窗户便可以看见苍翠繁密的古木在濛濛的雾气中静静地沉睡，远处深褐色的山顶在皑皑的白云中隐现，显的柔媚而又羞涩，还有那啁啾追赶玩乐的鸟儿，这些都让凤兰感到满足。盘口寨小学开学的那天，去了很多人，甚至连隔了三座大山的谷狼坳寨的大人也带着自己的小孩赶了过来。上课的时候，凤兰数了数，一共四十一人，这比她预期想到的人数还要多，她不禁欣喜起来，骨子里的那股无拘无束的劲儿在这一时刻也趁机窜了出来，她在孩子面前手舞足蹈，像小麻雀般奔来奔去，惹得那些腼腆、害羞的孩子都冲着凤兰做起鬼脸来。在课堂上凤兰注意到了一个叫“桂兰”的女孩，她的脸上没肉，罩着一层饥饿的青黄色薄皮，身体又瘦又高，像根竹子，只有那双陷下去的眼睛看上去还有神。

孩子中间有大约一半是来自其它村寨的，因为山多树密，时常有野兽在山上的小路上穿梭，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凤兰每天大清早便会带着阿爹的猎枪，然后翻过两座大山到孩子们会合的擎天寨去接他们，下午放学后又翻过大山将他们送回去。在来回的路上，凤兰渐渐地了解到一些关于桂兰的情况。桂兰是吴家寨一户不幸家庭的孩子，她的阿妈很多年前害伤寒撒手归西了，阿爸去年在一家黑矿子里挖矿因为矿挖得太深，矿井坍塌了下去，将她阿爸永远地埋在了里面。事故后，黑矿老板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因而桂兰她阿爸的死也就没得到一分钱的赔偿，只剩下她的年老的阿公、阿婆苦苦地支撑着那个破旧的家。凤兰对这个孩子家庭的不幸感到非常的难过和同情，打心底里要帮助这个无助的女孩。每一次凤兰的阿爹猎到什么野味，凤兰都会用刀割些肉用纸包起来，然后让桂兰带回家里去；有时候凤兰会把一些不穿的旧衣服翻出来，到晚上没事的时候自己拿了剪刀和针线把它们改小，送给桂兰穿；每逢进城凤兰会买些学习用具和一些好吃的东西带回来送给桂兰和其他的孩子们。凤兰把桂兰看成了自己的孩子，用心去爱她，用行动去感化她，凤兰要让她也像别的孩子一样不再孤独、不再痛苦，总是充满着活力和信念，憧憬未来，遥望外面无边无际的世界。

（四）

三月的春雨沐浴了盘口寨山上的花草树木，但饱满的雨水有时候会溢涨大大小小的溪流、河堤，水流打着旋儿，一路咆哮着向低洼处冲去。春天，大山里的天气也常常变化多端，一会儿倾盆大雨，一会儿烈日当空，一会儿又是雾气腾腾，连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也摸不准什么时候天气会怎么变。有一天下午，凤兰正在给孩子们上着课，一道明亮的闪光划破天边，随之“轰轰”响个不停，豆大的雨点也哗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溅在地上的雨珠与山间飘动的云雾搅和在一起，顿时整个盘口寨朦胧在一片云海之中。一个多小时后，大雨终于停了下来。凤兰从校舍向寨口处的那条大河望去，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条白带，听见流水冲击在一起时的“咚咚”声响。放学的时候，凤兰跟往常一样领着孩子走在山路的前头。去擎天寨并不经过盘口寨的那个缺口，后山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而且比起从寨口出发可以少走三里路。当凤兰她们来到月牙谷的时候，都停了下来，她们没有料到这一个多小时的雨竟会发这么大的水，要到另一边去必须通过河上的那座小木桥，而现在的水位已经漫及到了桥板。凤兰知道这座桥虽刚架不久，但在这样湍急的流水中是否能承受得住人她就不清楚了。正当她犯难时，一个孩子已经踏上了桥板，并且回头向她和孩子招手示意没有危险。

“月竺，回来，危险！”凤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那个孩子喊道。

“老师！你们都过来吧，没事的。”月竺刚说完，只听“吱嘎”一声响，木桥的一个墩头随即垮了下去，月竺也“啊”了一声便被卷入了水流。凤兰向桥边冲过去，跳进水里抓住了月竺，急速流动的河水让凤兰站不住脚根，她挣扎了一下便和月竺一起被洪水冲了下去。凤兰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月竺，另一只手则合着水流划动，以此来保持平衡不被水流打翻而呛水。冲了大约十多米远的时候，凤兰隐隐约约的听到后面传出”轰轰”的水声，她意识到这条河的尽头是一个山涧，如果现在不爬上岸的话，最后两个人都会随水流冲下山涧，那时是必死无疑的了。

“月竺，你抱住我。”凤兰看见后面不远处的岸边有几根树藤，便向月竺叫道。当月竺抱住凤兰的腰后，凤兰便用两只手奋力的向岸边游去，快到树藤边时，凤兰停止了游动，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抓住树藤的瞬间，由于月竺的惯性和急流的冲力，她必须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抓紧那几根救命的树藤。接近树藤时，凤兰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把便牢牢地抓住了那几根树藤，在岸上那些孩子的帮助下，凤兰和月竺终于上了岸。

“走，孩子们！我们回学校去。”凤兰在湿透的衣服上捏了一把水，便向那些被刚才那一幕吓呆了的孩子们说道。孩子们望了望那滔滔的河水和那座在水中摇摇晃晃的木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跟在凤兰的后面向学校走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有些黑了。凤兰和月竺都换好衣服后，凤兰便把火堂里的柴火点了起来，然后叫孩子们围着火堂烤火，自己则从屋里退了出来径直向家里走去。到家的时候，凤兰的阿爹远远地便叫了起来：“娃啊，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河水都涨了，那些娃子都送回去了吗？”

“阿爹，没呢！月牙谷那儿过不去，她们现在都在我学校的屋子里烤火呐！”

“你用竹篓背些米过去，今天趁着涨水我打了几条鱼，你也拿过去给她们熬鱼汤喝吧，那些娃子也不容易啊！”

“好的，阿爹！”凤兰说完，依着她阿爹的话把所有的东西弄妥当后，便快步向学校走去。

当孩子们吃过饭，再次和凤兰围坐在火堂边时，已是夜幕时分。

“老师，我们特别喜欢你，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也要像你一样。”一个孩子说道。

“你们为什么喜欢我啊?”凤兰望着这群调皮而又稚憨的孩子，学着她们的声调笑着问道。

“因为你有一双热乎乎的目光，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连说话也带着笑，像唱歌似的。”

“还有，你对待我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听我们寨里人说你的心是用金子做的，所以对人特别好，金子是什么样子的呀？老师我可以看看你的心吗？”

凤兰听完后“嗤嗤”的笑了出来，“傻孩子，我的心跟你们的一样都是肉做的，不是金子做的，但却有金子一般闪光的心灵。”

……

寂静地黑夜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慢慢的消散开来，孩子们和着雨后空气中的那股湿润、清新和甜滋滋的味儿，渐渐的进入了梦境。

(五)

日子对于沉浸在幸福和欢喜之中的凤兰和孩子们来说，委实过得太快，转眼间便到了夏季。凤兰很喜欢初夏的早晨，盘口寨和周围的群山都笼罩着薄薄的微雾，大清早走在山间小道上沐着迎面吹来的暖风，有一种湿湿的凉意。还有山寨外面平坦宽广的田畴，青青欲滴的软柔柔的稻苗，在风中摇曳的苍翠树叶，这一切都让凤兰有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下课或者中午的休息时间，凤兰会经常带着孩子们在花丛柳絮间穿行玩耍。有时候会和孩子们摇着橹，在河里撒网捕鱼，有时候也会和女孩子们坐在草地上看那些在河里凫水扎猛子的男孩子比谁在河底摸到的蚌最多。

炎热的夏日在孩子们的欢呼雀跃中慢慢地失去了效力，但在大山中却处处蛰伏着杀机。那是端午过后不久的一天中午，凤兰和一些孩子正坐在学校后面的一棵梧桐树下乘着凉，突然一个孩子惊慌失色的跑过来，粗粗地喘着气说:”老师……不好了……我们去山上采野果子的时候……二娃……二娃被蛇咬了。”说完，那个孩子便哭了起来。

“别哭！二娃在哪，快带我去！”凤兰镇静地说。

当凤兰她们赶到时，只见几个孩子在一边哭，二娃则有气无力地瘫坐在一棵树下，脸色苍白，嘴里在哼着什么。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一条白质黑腹红头的死蛇。凤兰看了看二娃腿上的伤口，发现四个牙印处的肌肉已经发黑，虽然没见过这种蛇，但根据阿爹告诉她的经验，知道有着鲜明颜色和三角形状的头的蛇必定有毒。凤兰拿了孩子们采野果的镰刀，用镰刀的尖口在牙印处划了一个十字架，顿时，乌黑的血液咕咕的流了出来。然后，凤兰又在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将它扎在二娃的大腿部便背上二娃向寨里会治蛇伤的“蛇仙翁”家跑去。

 “蛇仙翁”正坐在自家的门口抽旱烟，远远看见凤兰背着一个孩子，后面跟着一大群带着哭声的孩子向他家赶来，便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蛇仙翁”马上熄了旱烟，进屋里将治疗蛇伤的药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等着凤兰她们进来。凤兰她们走近时， “蛇仙翁”见到孩子们拿着得那条蛇便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对凤兰说:“娃子啊，不瞒你说，这种蛇叫‘夺命一点红’，非常毒，我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了。我这儿的药对这种蛇毒不管用，只能暂时的减缓它的毒性，没有‘飞仙草’是救不好他的，唉！这娃子的命算是苦啦！”

“老爹，哪有‘飞仙草’可以采？”凤兰听后，焦急的问道。

“以前进山采药的时候，我只在虎跳崖的崖壁上看见过，那种草叶子长但叶柄短，向外张伸，边缘有锯齿形，两面有疏松的柔毛和短密红色的柔毛。因为崖高又险，上不去，也就没人采到过。”“蛇仙翁”一边给二娃敷药，一边叹着气说。

“谢谢老爹！我这就去采。”凤兰说完，转身就走。

“回来，娃子！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伢子也上不去。你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群孩子怎么办呢？虽说眼下咱寨里那些年轻的伢子都出外面挣钱去了，叫不上人，但我们可以到古墓寨去叫‘三钩子’，他年轻有力，又是攀崖的高手。”“蛇仙翁”上前阻拦道。

“老爹，二娃还能撑多久？”凤兰停下了脚步。

“现在已经有毒液渗透到他的血液里了，如果他命大的话，还可以勉强撑四个时辰。” “蛇仙翁”望了望二狗，无可奈何的说道。

凤兰知道从盘口寨到古墓寨的路程走的快至少也要一个多时辰，来回要将近三个时辰，这还不算去虎跳崖采药的时间，况且不知道二娃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凤兰一边假装要去叫人，一边把桂兰拉到一旁，小声的对桂兰说:“桂兰，你和其他的孩子们呆在这里陪着二狗，老师不能再让二狗冒这个险，我这就采药去，你先不告诉他们这件事。如果过了二个多时辰我还没回来，那就是我们的命了，知道了吗？”

“嗯！”桂兰流着泪点了点头。

说完，凤兰紧紧地抱了一下桂兰，然后含着泪向大山里走去。

（六）

 响午的太阳仍在四处肆意地散发着炙热，大山里因为有繁密高大的树林的遮掩，走在里面仍会感到一片阴冷。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树林里不再像往常一样有鸟语的啁啾和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响，四周却是一片的死寂，似乎要为什么事情默默地哀悼。凤兰顾不上这种悲凉的气氛，只顾寻着通向虎跳崖最近的小路。没多久，凤兰就来到了虎跳崖的山脚下。

凤兰抬头向山崖上望了望，几只苍鹰在峭壁的上空来回地盘旋，那崖上耸立着的岩石，高高的悬在头顶上，好像随时要掉下来。凤兰绕着虎跳崖转了转，决定从山的南侧上崖。路上到处都是荆刺，凤兰的皮肤上被划破了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一条条的淌了下来，她似乎丝毫没感觉到痛，只是一个劲的向上爬。越往上爬，山势便越来越险恶，路也越来越难走。爬了一大阵子，凤兰感觉到路渐宽起来，左边仍是百丈悬崖，右边的地势却缓了起来，一片灿灿的阳光照着苍绿的崖壁，晃得凤兰有些眩晕。快到一处崖壁时，空间顿时开阔起来，一块高大的石头直挺挺的竖在一旁犹如一块石碑一般，旁边除了一些苔痕斑驳的小碎石和稀稀疏疏的野花杂草外，便是光秃秃的一片。凤兰小心地向那处崖壁靠了过去，只觉得带着热浪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凤兰突然在离崖壁不远的地方被一丛发着微红光泽的草吸引住了，她爬了过去，靠近看了看，发现那种草跟“蛇仙翁”描述的一模一样。她断定，眼前的这种草就是“飞仙草”了，凤兰欣喜若狂，正准备去采，这才发现那一丛草离自己有段距离。

凤兰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见崖上那块如石碑一样大的石头下方有一个凹口，凹口的旁边有一些凸出来的石块，从那里可以采到那些草。凤兰顺着那些石块来到了那丛草的旁边，她用一只手攀着崖壁，另一只手去采那丛草，她抓着那丛草向外拔了拔，发觉拔不出来，草的根已经深深地长在了石缝里。于是，她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拔，那丛草连根被拔了出来，但是由于太用力，身体失去了平衡，凤兰重重地从崖上摔了下去……

（七）

 当人们找到凤兰时，她早已人世两隔，她的手里却还紧紧地攥着那丛草，脸上僵着幸福地笑容。二娃得救了，但人们知道凤兰却再也回不来了，他们永远地失去了他们引以为豪的好女儿。凤兰出葬的那一天，临近几个寨的人都赶了过来，他们要送一送这位盘口寨人民的烈士，所有山寨人民的烈士，他们这个民族的烈士。送别的哀乐如沉重的铅液在盘口寨的公厅里缓缓地流动，空气中到处都充满着悲壮和肃穆，人们在公厅里默默地哀悼，默默地哭泣。凤兰埋葬的地方是她从虎跳崖摔下去的那个地方，人们为凤兰堆了一丘很高很大的坟墓，坟墓的前面，那块直挺挺的大石头被凿成了一块白而光滑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人民永远怀念的好女儿——凤兰烈士之墓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外语系2005级英语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