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忠元

（永州职院师范学院 湖南 永州 425006 ）

摘 要： 本文根据柳宗元《袁家渴记》的记述和实地考察，界定了袁家渴的范围，分析说明了袁家渴的水动力持征，对渴内的风、小山、美石、岩洞，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都一一作了考释。

关键词： 袁家渴 景物 考释

柳宗元于元和七年（公元 812 年）秋天，从潇水西岸的朝阳岩乘小舟逆水而上芜江，途中经过袁家渴。他发现袁家渴是 “ 永中幽丽奇处 ” 之一，遂作《袁家渴记》。《袁家渴记》是“永州九记”的第五篇，是一篇山水游记美文，关于《记》中的景物，诸柳学专家已作过不同程度、不同角度的考察、注释，本文试就河床地质、地貌、河流水文特征、地带性植被与气候等方面对一千一百多年前的袁家渴自然景物作一番考察描述，以作柳学研究之参考。

一、袁家渴的范围

“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袁家渴记》写明了袁家渴的上、下游界线。渴的上游止于高嶂，即现今南津渡电站东公墓山突兀在潇水河中的部分，山上曾建有南馆；渴的下游止于百家濑，百家濑在何处？柳宗元在《石涧记》中写道：“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可见，百家濑位于石涧入江口下游，石涧、石渠的水都是流入袁家渴的。那么，百家濑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黄伯荣 先生认为：百家濑是“水名，在永州古城南二里处”。永州古城南二里处在今何处方位？大致在今诸葛庙对面的河滩上，这里有羊角山溪水注入，河中多砂砾，秋水潇潇，石激水浪（濑：湍急之水，水激石间为濑）。诸葛庙附近居民较多，此处河边建有码头，便于取水洗涤和泊舟。柳“由百家濑上而来者”（《石涧记》）句指的是由河东过百家濑，从诸葛庙码头下船而来到石涧、石渠等地的人。

袁家渴的南、北两岸边界如何定？柳文不详。“水之反流者为渴”，水之顺流者不为渴。 刘继源 先生认为：“潇水由东向西流经此处拐弯向北流去，江面在此展宽。河中有一小山把潇水干流与袁家渴分隔成两部分。”这种说法是合乎实际的。袁家渴仅仅是水之反流部分，它的南岸是石渠入口处以东的山麓地带，北岸是河中小山南边的边缘地带。河中小山以北的河流主干道部分不属于袁家渴范围。

从现今的河流水文特征考察来看，柳氏将袁家渴的下游界线下延了，根据“水之反流为渴”和柳氏《石渠记》“然卒入渴”句来分析，袁家渴的下游应止于石渠与石涧之间，而非百家濑。实际上，石涧水流入潇水口处至诸葛庙码头一段，河水并无反流现象，这一段是冲刷岸，是岩岸，是河流主干道动力抵岸消减的河段，不可能出现反流现象。现南津渡大桥下河岸兀立的岩石便是佐证。

二、河中小山美石岩洞

柳在《记》中写道：“有小山出水中，山皆美石，… 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楩、槠、樟、柚。”这水中小山是什么？为什么水中有小山？诸家注释不详。有的解释说，这座小山是河水长期冲刷、侵蚀河岸左岸，不断把松碎的物质带走，形成巨大的河湾，而古河床左岸的坚硬岩石部分还残留原地，便形成这座小山。这种解释只适合于解释渴中的“重洲”、“浅渚”，不适合解释水中的小山。水中的小山其实就是柳宗元乘舟逆水而上看见的河中小洲，即关刀洲。关刀洲位于袁家渴北面，将其与河流主干道分开。 1200 年前，关刀洲比现在的要高，泥沙覆盖较厚，一般年份汛期，水不漫顶浸泡，洲上长有自然生长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树种，如樟、柚、槠、枫等。现今冷水滩湘江河床中宋家洲岛上的植被形态、道县城旁潇水河床中西洲岛上的植被形态都是如此。

袁家渴南边的关刀洲乃水中沙洲，属江心洲，是潇水洪流遇“南馆高嶂”处的石矶后，水动力向右偏移，左岸流速减缓，引起泥沙沉积，形成的沙洲。在洪流主道比较稳定的情况下，沙洲会稳定增高；在枯水季节或平水年，沙洲上会形成自然植被。植被起到稳定沙洲和加速丰水年泥沙沉积的作用，从而使得沙洲继续增高，形成水中小岛。小岛上长满大树后，就成了柳《记》中所说的小山。只因近百年来，该地人口剧增，小山上的大树被砍伐，植被被破坏，泥土被冲走，以致成为裸露沙洲。现沙洲已被厚层土石覆盖，成为南津渡电站的护堤。

柳《记》中所称“美石”、“白砾”，实际上就是河谷中所俗称的“卵石”。潇水零陵河谷中的“卵石”，大者如拳头，小者如豆粒。主要颜色有乳白色、灰白色、棕黑色、紫红色、橙黄色，有的各色相间，花纹各异。其成份主要是石英砂岩、锰质砂岩、花岗岩、灰岩、砾岩等。“小山”底下由各种颜色、各种成份的“卵石”组成，在清澈河水的漂洗下，显得格外美丽，柳氏特称之为“美石”。

柳《记》中所谓“岩洞”，用现在的岩洞概念来理解是名不符实的。沙洲岛边缘不可能有象模象样的岩洞存在，此“岩洞”可能指的是在水的拍击下，或蛇、蛙、鼠类动物的作用下，小山临水边形成的蜂窝状的小洞穴。

三、袁家渴内的“重洲小溪”、“澄潭浅渚”

在地质史上，第三纪（二、三百万年至七千万年间）湘南气候炎热干燥，山间盆地以陆相沉积为主，红色碎屑岩沉积广泛。衡阳盆地、祁阳盆地、零陵盆地沉积了厚度较大的陆相红色岩层。零陵红岩盆地的红岩分布向西延伸至东安竹木町，向南延伸至岚角山，零星分布到了富家桥，在袁家渴内出露的红岩属于经过变质作用的红色砾岩，硬度较大，岩层呈斑状花纹，甚是好看。《袁家渴记》中描述的“重洲”，“浅渚”，实际指的是渴内红色砾岩经水流冲蚀后残留的星点状、珊瑚状、簇状的岩石。丰水季节全被淹没、枯水季节部分出露于水面，高出水面者为洲，低于水面者为渚。小舟行之其间，一会儿到了岩石夹缝中找不到出路，一会儿掉头又到了宽阔的水面，谓之“舟行若穷，忽又无际”。

“重洲小溪”指的是在平水季节，岩石间的细小水道，水道中的水反流，形如小溪。“澄潭浅渚”指的是，站在高处看，水深的地方如澄潭，水浅的地方可看见岩石。澄潭、浅渚交互存在，为袁家渴水中美景。“平者深墨，峻者沸白。”指的是在水流平静的地方，水体深而呈深墨色，水流遇到“浅渚”或碰到高出水面的岩石，就激起了白色的浪花。这又是袁家渴水面美景。

四、《袁家渴记》中的风

在柳宗元的笔下，袁家渴的风有三个特点：①风从四面而来。袁家渴东、南、西南三面低山环绕，北面亦有水中小山，四面大风都可吹进来。《记》中“每风自四山而下”，并不是指四个方向的风同时吹进来，而是指不同季节有不同方向的风吹入。②风的威力很强劲，能“振动大木”，“冲涛旋濑”，夏季的南风“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冬季的北风“冲涛旋濑，退贮溪谷”。③风的景色很美，风作用于树、草、花，则“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风作用于水，则“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扬葳蕤，与时推移”。寥寥数语，勾勒出袁家渴不同季节的风水图画。

五、袁家渴的水动力特征

弯弯的潇水流经古城零陵后，经香炉山（现称香零山）往南直贯南津渡，在沙沟湾转了一个大弯后往西抵朝阳岩，然后向北汇入湘江。袁家渴位于沙沟湾内，水面宽阔，水流方向与潇水主流方向相反，即由河道的下游方向往上游方向流动，然后汇入上游主流水道。俯视袁家渴、关刀洲（水中小山）和潇水主水道，恰是一个以关刀洲为中心的漩涡。

渴内之水为什么反流？奔腾东来的潇水过香炉山（现香零山）后，主流部分受阻于赛阳岩（自来水公司东侧河岸），使赛阳岩边岸受到冲刷后，主流部分水势能往南直抵“南馆高嶂”处伸向河中的石矶部分，因石矶部分是经过变质作用的红色砾岩，硬度大，不易冲蚀，傲立于江中，水动力受阻向右折转直奔下游河段南岸，使石渠入口处以下南岸至石涧入口处、朝阳岩岸、愚溪入口处都成为主水动力的接触带，而受到冲刷。

洪流主动力部分受阻于“南馆高嶂” 的石矶，水位抬高，尔后往右偏转直泻而下，造成下游左侧流速减缓，泥沙沉积，形成了沙洲岛（关刀洲）。洪流主动力抵达石渠口至石涧口河岸时，一小股水动力分支往左侧注入沙洲湾内，从而形成袁家渴。渴内之水受下游水动力驱使和上游出口处急速水流的拉引而汇入主流，这样就形成了以沙洲岛为中心的大型水流漩涡。

刘继源 先生在他的《柳宗元诗文研究》中说：“柳宗元在文中揭示了袁家渴湾内河水反流（即漩赖）的原因之一是风力作用引起的。”风力吹送对于渴内水反流肯定是有些作用的，但风力作用是有限的，断续的，不足以引起渴内大规模水反流，只是在秋冬季节，西北风在袁家渴下游入口处会起到一定的推波助浪作用。

参考文献：

（ 1 ）刘继源．柳宗元诗文研究〔 M 〕．珠海出版社， 2003 ．

（ 2 ）黄伯荣．柳宗元永州山水散文鉴赏〔 M 〕．中华图书出版社， 2004 ．

（ 3 ）翟满桂．一代宗师柳宗元〔 M 〕．岳麓书社， 2002 ．

（ 4 ） 唐晓 君．探寻柳宗元笔下的“永州八记”〔 J 〕．永州柳学， 2003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