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一枝春带雨

曹柳

永州的春天，雨水总是那么充足，春雨总是密密地斜织着。雨中漫步，撑伞或不撑伞都是有点小情调的。只是下得太多，太久，总惹人烦。终于，阴雨天气告一段落了，发霉的心情让阳光一照，立即舒畅起来了。

很久没有出去透气，我和大姐、二姐还有春艳决定去学校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去逛逛。

小山丘并不高，沿着一条小径走几十步便到了最高处。路微微地湿润，我们鞋上都沾上了黄土。一路上我们都闻到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也许是因为雨后初晴吧，这味道十分清新，沁人心脾。“自然最美！”我不由得感叹。山丘上该住着人家吧，不然怎么会有菜地？整齐的菜畦让人看着舒心极了。白菜、蒜苗、莴笋……都很鲜嫩。特别在春雨初歇之时，深深浅浅的绿像是给眼睛在按摩。菜地左边是一丛竹子，去年的冰雪灾害显然给它们留下了不可治愈的伤疤，有些竹子已被折断，叶子呈枯黄色，其它健壮的竹子骄傲地挺直了腰杆，竹下一片阴凉。再往前走，是一片桔林，桔林里满地都是微潮的落叶。听说这里的常青树掉叶都是在春天，枯荣代序，不曾间隔。

忽抬头，竟然看到一树繁盛的梨花。碧绿的叶，洁白的花，直惹人的眼。花较小，一簇簇拥挤着，淡黄色的花蕊，点缀花瓣间，平添了几分风采。再加上碧蓝的天空的映衬，使这梨花更娇媚了。那梨花开得热闹，如一个个风情万种的女郎，明眸浅笑，楚楚动人，让人痴，让人醉。梨树周围没有蜂围蝶阵，正是“寂寞香无主”。一时不知道这么绝美的一树梨花是“山中高士晶莹雪”，还是“世外仙殊寂寞林”。

它们该是寂寞的吧，这样人际罕至的地方，几乎没人能静静伫立，瞻仰它的美。就像一场精彩的演出，观众席上却空无一人。这些花相互看着表演，看到无趣时便面面相觑。它们心甘情愿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默默展示它一生的华美，直至最后凋零吗？烟花虽然一旦到达它生命的至高点，便不可逆转地下落，最终只剩下一地烟尘。但它升腾和爆破时的巨响，总算会引来几名看客，来见证它曾华丽过。可是这梨花的绝美，通常连见证人都没有啊。默默地开，再默默地败，日子波澜不惊，像一潭死寂的水，悲哀的是这潭水那么澄澈。

人也是不甘寂寞的，总喜欢得到他人的肯定，这样才觉得活着有意义。也许人活着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别人。想起《马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由此看来，伯乐与千里马永远不是1:1的比率，所以从古到今都会有不得志的人。当年柳宗元被贬永州，是不是也有壮志未酬的感觉呢？不知道那时是柳宗元选择了永州，还是永州选择了柳宗元。柳宗元来奔赴的，是一场注定了的约会吧。

永州这么荒凉的地方，让柳宗元心有不甘吧。此时，我读到了在永州的一位文人的悲苦。可是，成大业者往往受得起这种考验。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毋庸质疑，能达到这三种境界的人是凤毛麟角。因为难，能成就辉煌的人才显得难能可贵。永州十年，是柳宗元落寞、悲苦、忧愤的十年，也是寻觅、追求、奋斗的十年。在此期间，柳宗元写下了“永州八记”、《捕蛇者说》等脍炙人口的文章，使永州名扬天下。他的作品流芳百世，终于实现了他应有的价值。记得高三的班主任常常对我们讲，耐得住寂寞的人终究不会寂寞。我想只要自己有真才实料，就用不着去追求表面的风光，锋芒毕露会伤了自己。寂寞只是暂时的。的确如此，永州的寂寞成就了柳宗元的大业吧。

眼前的梨花又让我想到了《长恨歌》里面的诗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盛世的繁华也如这一树梨花吧，过眼烟云而已。盛极必衰是每个朝代都无法逃过的浩劫，歌舞升平的背后必有浮华的隐患。

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风吹过，惊落几朵梨花，轻盈飞舞……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7级汉文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