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际遇

贺妙

一千两百零三年前的暮秋，当满是疲惫和创伤的柳宗元被贬谪永州时，他幸运了，永州也幸运了。永州的山水成就了他的文学才华，他的文学才华佐证了永州的山水之美。也许当时的朝廷万万没想到，正是发配南荒的御笔，点化了民族的精灵。先生和永州同时改写了历史：先生因十年“永州司马”生涯，卓然成为一代宗师，永州也因先生的不朽华章而名扬神州。

（一）千万孤独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苍茫天宇，皑皑大地。远处峰峦耸立，万径纵横。山山是雪，路路皆白。然而山无鸟飞，径无人踪。寂寥潇水，一叶孤舟，渔翁披蓑戴笠，抗寒傲雪，垂纶而钓，遐景苍茫，迩景孤冷。

江雪中的渔翁身处孤寒之界而我行我素，足履渺无人烟之境而处之泰然，傲然独立，清竣高洁。孤独的渔翁亦誓不屈服，以“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孤高傲视污浊的社会现实。

渔翁即先生，先生即渔翁。当江雪奇遇先生时，当先生走进江雪时，先生惊奇永州的山水，惊奇永州的江雪，更惊奇江雪中有自我。先生潇水独钓，钓的是远离南荒离群索居的孤独与决绝，钓的是坚持信念不随浮沉的孤寂与孤傲。先生在冰封千里，万里雪飘，千山万径的静谧凄寂中享受那孤独一人，枯寂一身的千万孤独。孤独造就了先生，永州造就了先生，在永州的千万孤独造就了文学的柳宗元！

（二）物我合一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渔翁宿栖西岩，大自然的静谧与和谐足以抚慰孤独的心灵。

旭日东升，鸟鸣山涧。青山绿水，江面水雾迷朦。清澈的湘江水，楚地的斑竹枝为渔翁所用，缕缕炊烟弥漫在永州宁静的上空。一片朦胧之美。

红日高照，雾气渐散，一声欸乃的桨声划破了山水的清寂，给那绿水中注入了生活的气息。

渔翁泛舟江上，自渔自乐，何其快哉！起居行止，随心所欲，何其自由！偌大的山水是渔翁的生活背景，而他是这山水中的精灵。而现实中的先生政治上极度失意，生活上异常窘困，情感上孤独无依。被贬永州，于这片美丽的山水而言，先生只不过是个过客，只不过是个看客。可是，有谁知道，在先生心中：物我合一的生活是一种无比理想的生活。它滤去了现实中的种种痛苦与悲哀，是那样的清丽脱俗，那样的空灵冲淡，一种别样的恬淡自适。先生的精神追求何其高远！

永州之贬，一贬十年。先生曾坦然：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诗如其人，诗如其心。在永州的十年，先生的山水小诗峻洁清冷，孤高傲世而又恬淡自适。先生的“永州八记”清新自然，幽丽奇特而浓郁厚重，傲然超脱于红尘之外。先生的精神，上承屈原、贾谊、李白、杜甫等历代先贤，下启李贺、贾岛、苏轼等后代文豪。在“永贞革新”中，先生是败军之将，但在精神上，他却是可以高视阔步的王者！特别是在中国的诗歌史和散文史上，先生都拥有黄金铸就的一章，为后世的知识分子凭风追慕。

假如没有先生的“永州司马”的十年历史，假如没有先生流芳千古的名篇华章，假如没有先生令人景仰的精神境界，那么，永州“文化历史古城”的荣耀光环将会逊色多少啊！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6级汉文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