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慰那一片孤寂的灵魂

唐娟

是夜，无眠，揽衣，启扉，长倚……

西山，此刻你我仅隔几步之遥，苍白的月光下我看见的是你黝黑的身影，越过冰冷的扶栏，我似乎可以触摸到你的气息，可我感觉到的分明是一片孤寂。

唐代柳宗元在“永州八记”首篇《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曾作过这样的描写：“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在西山峰顶眺望四周，山外有水，水外有山，青山碧水相互缭绕，山水映衬，云天一色，尉为壮观。

西山，坐落于零陵古城之西，与东山相望，延绵数里，隔着林立的高楼大厦，与奔腾的不息的潇水遥遥相望。当年，柳宗元的足迹踏上你的脊背时，到处是古树深林，异蛇爬行，虎豹为害，不见人烟。而今，我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林立的石碑，精刻的雕纹，灿烂的杜鹃。你，已为坟地，数不清的骸骨在这里腐烂成泥，滋润着一片无际的荒凉。周身，坦荡如砥的阔野田畴，近万千的人家栖息于此，而你却更显得静默。

今日，许多的游客慕名来到你的脚下，吸吮着你的清泉，无数的孩童嬉戏于你的周身，却没有人懂你，没有人再把自己湮没在你汹涌的寂寞之中。站在你的脚下，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惆怅八愚诗在否？西山山色为君明。”昔日的柳公早已随着风烟化去，那个赋予你灵魂的孤独者再也不能重览你的风姿！因此，你开始怀念那个文人，怀念那逝去的年代，于是你愈发沉默了。

是岁元和四年。一个满怀失意与愤懑的年轻男子来到你的身边，他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遭受着坎坷的际遇。当他的手抚上一棵枯树，对着天空长久的叹息时，你沉睡了千年的梦魇瞬间破碎，你从朦胧中醒来……风吹动他的长发，云在青灰的衣袂上翻滚，大地上一个空旷的声音隐约传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感觉到那声音似乎是专为他的心灵而振奋，欢迎着他的到来。是的，那是你温柔的低吟，为着这个与你一样的孤独者所发出的慰勉。在你的怀抱里，柳子突然找寻到了一种别样的心境，灵魂得到了栖息之所，生命因此而升华，从此，便有了一个“独钓寒江雪”的隐士。

而今2007年。我站在西山的脚下，月明星稀。柳宗元，那山顶自然不会有他静然凝坐的身姿，但隔着一层山水，我却看见光阴的对岸，柳子漆黑的长须已然斑白。他微笑着，探手擦试着杜鹃花上清晨的第一颗露珠，用纸巾包好，放入衣袖。他说他要带走的不是西山相思的泪水，而是一颗心的寂寞，从次，他将不再来到你的深林，追逐云月，他要带着它们去一个叫极乐的世界，那里才是真正的隐者的归属。于是，他走了，走进了历史的长河，走进了时空的隧道，化为不朽，为后人所称颂。

我想今夜,你不再是昔日之西山,也不是今天的西山,你只是一个柳宗元所赋予的灵魂,透过你的这份孤寂我终于可以一感柳公当年的心境。但无论这世事如何变迁，人生中的那片刻的宁和，羽化的欣喜，忘却的追求……都将会随着时光化去,就像我终于知道柳宗元的灵魂早已化为不朽寄于这西山之上，放弃了执着只待看沧海变桑田。

东方曙光微露，静默了一个晚上的西山上远远传来黄鹂鸟的叫声，清脆而婉转，山下的农舍升起几缕炊烟，校园里开始响起早操的进行曲，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再放眼看去，一切的恩恩怨怨，一切的斤斤计较，都如那山底的一切变得“尺寸千里”了，变得无比渺小。此刻，我不再感到孤寂，因为有你的陪伴。

 （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5级汉文1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