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柳宗元

邓梦军

中国文化源远流长，五千年的历程中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的朝代，一路走来，很坦然，但也不轻松。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从奴隶社会又走到封建社会，随着清王朝的崩溃，所有的一切都抛到脑后，然后坚强地走进社会主义社会。回过头来看，的的确确很自然，一个朝代由于自身的矛盾，社会的动乱不堪继而被下一个新的朝代所取代。新的王朝经过休养生息、勤政为民、发展生产力，于是社会渐渐地安定下来。经济、科技、文化也随之繁荣起来。这很自然，但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又不轻松，中华文明从古到今，出现过七次重大的危机，外夷的入侵，几乎都快让这一切崩溃，成为另一个希腊，成为下一个罗马。但中华文明毕竟是中华文明，虽然悲苦，但很团结，一路延脉下来。

故事长了，那么人物也多了起来。中国文化随一个一个朝代流下来，而那朝代的人也彰显这它那个时代的色彩。中国的文人把那时代印上烙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这其中又很有趣，许多的艺术高峰或者说那一个时代的艺术高峰，都是由于他们政治上的不得志，转而到文学上从而领导其他那个时代的艺术走向达到高峰。“贬官文化”可谓是中华文化中及其夺目的一个部分，贬官失了宠，摔了脚，悲剧意识就来了，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景致中突发感想，文章有了，诗词也来了。思想也丰富深刻起来了，后面的人瞧见了那些文章，觉得有理于是就推崇他们，他们也就成了中心，朝廷也觉得不错，恢复名誉，载入史册。其中柳宗元也是“贬官”中的一位，但他苦得更久，悲得凄凉。

柳宗元，字子厚，唐代宗大历八年（公元773年）诞生于京城长安，祖籍在山西河东郡。柳宗元曾自称：“河东，古吾土也。”世称“柳河东”。柳宗元的祖上曾经是“河东三著姓”的士族之家，不少的人在朝中做过大官。柳宗元的高伯祖柳，在唐高宗时做过宰相，然而随着社会矛盾日趋激烈，柳氏家族两次经历这巨大冲击，一次是武则天掌权时的残酷的政治斗争，一次是安史之乱带来的社会动荡。两次巨浪冲击过来，使柳氏家族地位明显下降。至柳宗元父亲柳镇时，他做的只是一些像参军、县令之类的小官，去世前五年才到朝中做殿中御史，官阶为从七品上。柳宗元的母亲卢氏也出生于士族家庭。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相当的文化教养，性格温和，贤惠豁达。柳镇曾对他说过：“吾所读旧史及诸子数，夫人问而尽知之而无遗者”（《先太夫人归跗志》），因此，柳宗元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她四岁时便在母亲指导下读书、写字。正是因为出生再这样一个充满文化氛围的书香门第之家，柳宗元的智力在早期就得到了很好开发与培养。十三岁时便写出了《贺平李怀光表》一文，受到了称赞。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称赞他：“少精明，无不通达”。刘禹锡在《柳君集记》中说：“子厚始以童子有奇名于贞元初”也就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才气和自身的努力，长安时期宗元才走得那么顺。

贞元九年（公元793）这年柳宗元二十一岁，他考取进士。但一家还未来得及欢喜，这一年五月，父亲柳镇病逝于长安。看着自己的儿子能考取功名，父亲柳镇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个结，走得坦然。按照唐朝的科举官史制度，科举及第（包括乡贡贺科举）的人一般还要经过吏部的“诠选”即“关试”才能授予官职。柳宗元由于服父丧，在三年之内不能参加关试。当然也不能做官。于是就有了许多空闲时间，他利用这一段时间到邠州（今陕西郴县）看望叔父。邠州距长安西北仅三百里。“安史之乱”后，广大西北地区沦为吐蕃，回纥。这里便成了唐朝边防要冲，柳宗元从“故老卒吏”处了解到大历年间（766—779年）任泾州（与邠州相邻）刺史段秀实的仁慈、善良、忠贞的事迹。二十年后，由于韩愈担任了比部郎中，兼任史馆撰修。柳宗元就以优美的文笔，写下了《段太尉逸事状》栩栩如生地再现了这位不畏权、不贪权钱只爱民的历史人物。

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柳宗元守丧满，他与杨氏结婚。杨氏父亲杨凭，他也是官僚并且又有学问。柳宗元以后的日子受他很大的影响。贞元十四年，此时柳宗元26岁考取博学鸿词科，受命为集贤殿院正字。这一项工作相当于今天来说是文书校对。本来这一切都是好好的，第二年的时候，杨氏病逝。三年中，一直未育。死时只有二十三岁。以后柳宗元就一直没有正式续娶。在集贤殿任职三年后补调京兆府蓝田县尉。这是分管地方军事工作的小官，职务不高，但是是选拔朝廷要员的条件之一。不过没多久，韦夏卿出任京兆，韦夏卿看中他的文名，便让他留在京兆府做文书工作，因此柳宗元并没有担负县尉的具体职务。柳宗元曾回忆这段生活：“及为蓝田尉，留府庭，旦暮走谒于大官堂下，与卒无别”。两年后，柳宗元入朝任监察御史里行。（“里行”是见习的意思，相当于见习监察官）。它的品阶虽不高，但职责重大，由皇帝亲自任命，与五品以上的职务官和两省（中书、门下）一台的供奉管一样享有经常参见皇上的待遇。在两年后，三十三岁的柳宗元就开任礼部员外郎，官阶从六品上。

在这一段时期内，也可谓是柳宗元的仕途的青云直上，一帆风顺的时期。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也交了许多的好朋友，包括刘禹锡、韩愈、王叔文、吕温、韩泰、凌准、李景俭等，特别是韩愈，两人关系密切，在以后的日子，常有书信往来。后来韩愈主张儒学复古倡导文体革新，树起了“古文运动”的旗帜。柳宗元是古文运动的积极支持者和参与者，他的散文创作，显示出古文运动的光辉业绩，构造成很难攀越的高峰。一个人在坦途上似乎事事顺心，但顺心中又常常隐含着杀机。老子说：“富兮祸之所伏，祸兮富之所依”但这杀机带给柳宗元的是一生的悲哀与痛苦。

贞元末年，唐德宗年事已高，唐王朝政坛晦暗不明，变化万端。随着德宗李适病危，太子李涌即位有望。陪在李涌读书下棋达十八年之久的王叔文，利用他的集团击败了宦官集团的图谋，拥立重病的李涌于贞元二十一年在德宗逝世后即位为顺宗。继后的几个月，王叔文仗着顺宗的信任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地实行新政。柳宗元“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跟着王叔文推行新政。针对德宗以来的各种政治积弊和社会矛盾实行了一系列措施，抑制干政弄权蛊国害民的宦官、选贤任能、减轻赋税、革除弊政。这些都起到了一定的利民安民的作用。但由于自身的在改革中的因素和宦官、官僚、藩镇三股旧势力的反扑下，病重的顺宗退位，拥立皇太子李纯即位为唐宪宗。这一年为永贞元年，王叔文集团一系列的改革称为永贞革新。二三个月的革新随着顺宗的退位后，就以失败告终。于是历史就上演了有名的“八司马事件”。也就是这个原因，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于是柳宗元的悲苦生活开始了。

永贞元年九月，柳宗元向邵州出发。由长安向未知地前行。同行的还有67岁的老母亲卢氏，一个老人家怀着理解的心跟着柳宗元上路了。一起去的还有堂弟柳宗直、表弟卢遵、女儿和娘等。长安城的故乡柳宗元也不知道何年才能回。更不幸的是，柳宗元还没有到邵州又接到圣旨，被贬到更加偏远的永州。这种痛苦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后船过汨罗江，想着屈原的身世，又经过他自沉的地方。那种悲凉、那种类似的情节向自己涌袭过来。把自己的苦闷抒发成赋，写了一篇《吊屈原文》。

一路坎坷，于是在穷冬时节终于抵达永州，初到永州，一切都凌乱的很、一切都是陌生的，连房屋都没有着落。后来全家人就居住在龙兴寺院里，开始了长达10年的生活。这漫漫的无边无际的生活给柳宗元太多的伤感，不过也使他找到了一些安慰。柳宗元一直反思着自己所做的一切，这些东西到底是对还是错。在长安时，他就被人议论为“狂疏人”与“轻薄人”，现在“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他没有想到，他会因短短一百几十天的永贞革新会让自己“伏罪”十多年。悲凉的心境，使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哲学思考开始改变和在一些方面更为深入。

元和元年，因为从长安到永州一路颠簸。到永州后，又因水土不服，语言不通，柳母染病卧床，不久于元和元年（806年）五月十五日撇下难舍的儿子走向黄泉。柳宗元想着母亲因自己而不能善终，压抑不住自己的悲痛之情。写下《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字行里透露出哀伤与自责。这一年，王叔文被赐死，王伾在贬所也死亡。唐宪宗改国号为元和，大赦天下，但朝廷三次昭明一再重申八司马不在宽赦之列而且不在量移之限。柳宗元只有望着北方，静静地哀叹。

初来永州没有其他的朋友，而永州又是山穷水尽的地方，自己只能阅读那些从长安带来的书卷。在龙兴寺，当时的佛教界有相当声望的重巽和尚，秉着慈悲的胸怀，接纳了这位“谪吏”。可以说这是他到永州的第一位朋友。他们朝夕相处，受到他的影响，柳宗元开始研读佛经。佛法宣扬的是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境界与佛界不少高僧清高脱俗的形象吸引了柳宗元。过去那些争名夺利的俗世太喧嚣，佛界到有一块清净之地。他在《送僧浩初序》里谈到：“凡为其道者，不爱官，不争能、乐山水而嗜闲安者的多”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给柳宗元那悲痛的心有些抚慰。虽说研读佛经，但他不嗜迷于佛。人世间的悲苦毕竟是宗元心中的羁绊，国家的动乱，人民的不堪重负，都是柳宗元心中所牵挂的。不像陶渊明那样自隐于朝看破一切。

元和四年恰是柳宗元贬官的第五年，按照唐代的惯例，贬官一般在二年或五年后可以“量移”而且，这一年又恰遇册立太子、大赦天下。长安的一些朋友，把这消息写信告诉他。柳宗元也抱着重新被起用的希望，写信给当政的大臣，诉说自己的苦衷，希望他们能够援引。然而这些信件都沉如大海，没有丝毫音讯。他那重新启用的梦想也就象泡沫一样很快破灭了。

这初贬的五年中，柳子几乎与外界的朋友失去了联系，写出的信大都是没有回音，在《寄许京兆孟容书》写到：“伏年得罪来五年，未尝有故旧大臣肯以书见及者。”他们都知道其中的厉害，怕牵扯进去。于是柳宗元开始与永州人民交往起来，他的思想也开始更加丰富起来，更加了解到人民的疾苦和他们的思想感情，也使他更深刻地认识到骑在人民头上的统治者的丑恶本质。元和五年四月三日柳宗元长安时期侍妾所生的年仅十岁的女儿和她娘又不幸病死，真所谓是家破人亡，茕茕孑立了。那悲凉之心鱼贯而起，父母去世，妻子凋零，如今女儿又死，社会又是不安，人民疾苦万分，心中怎么不悲伤。在这一年柳宗元从城内龙兴寺搬迁出来，在愚溪东南畔构筑家园，过起了定居生活。他在《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中写道：“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

北归的梦破灭后，自己也开始渐渐向当地的生活靠拢。住到愚溪以后的生活比以前也丰富多了，他在读书写作之余，常常“把锄荷锸”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自己设计新居，种植花草树木，有时还到野外采集。渐渐地，也从永州这原始的山地找到了一丝丝乐趣，虽然永州是荒僻之地，但却也恰如“锁在深闺人未识的少女，满头珠翠，一身秀色”给柳宗元带来无限的惊喜，得到了不少快乐与安慰。写下了许多山水散文，比如著名的“永州八记”，还有深刻的寓言小品。这一系列的山水散文中，成全了柳宗元的艺术成就，也成就了永州。但这看似淡泊轻盈的背后，却又有无限的悲伤与无奈。元和六年，吕温的死去，更令柳宗元痛切肺腑的。他们是最亲密的战友，往后也常常保持着联系。由于“八司马事件”发生的时候，吕温正出使吐蕃，侥幸地躲过了这场灾难，在王叔文党人中，也惟有他留在朝廷供职，柳宗元把振兴事业的希望托付在他身上，但是事与愿违，吕温不久也受到李吉甫的排挤，在元和三年自刑部郎贬为均州刺史，未至又贬为道州刺史。元和五年，移守衡州，次年去世。柳宗元想念着昔日的同窗好友，现在又连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于是怀着悲痛又无法难言的心写下了《唐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祭吕衡州温文》。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一下柳宗元在永州十年里的一些变化和经受的痛苦。十年之中，柳宗元经历了种种的痛苦：亲族的离去（母亲卢氏、女儿和娘、从兄柳宽、姐夫崔简他们的相继去世）、至交的凋零（王叔文被处死、王伾、韦执谊死于贬所、元和三年，凌准亦悲惨地离开人世，还有吕温的相继去世）情感失调（妻子久丧，居永时又无士人女子可以婚配）再加上疾病缠身。国家的境况也是复杂多变，内忧宦官、藩镇，外患回纥、吐蕃侵扰，而自己却报国无门，身负“重罪”。表面看似的解脱，但内心却有每每是“长歌之哀，过乎恸哭”

柳宗元从长安到永州，哲学思想渐渐成熟起来。在哲学上，柳宗元主张元气自然论，认为万事万物的变动都是元气自己的运动，提出天人不相预的观点。在古代“天人合一”占主导地位的思想传统中，柳宗元是荀子、王充等人以后，少数人坚持“天人相分”的思想路线的思想家之一。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结合当地的自然科学技术思想和自我的认识经验，并在“天人相分”的原则下，坚决彻底地反对、批判对于天命符瑞鬼神灵异等等的迷信，反对和批判唯心主义的先验论。与刘禹锡的“天与人交相胜”哲学思想，成为统领当时中国哲学的最高水平。

其实仅从柳宗元的文章上看，我们可以对他的哲学观、世界观是可分为两个时期。一个是长安时期，一个是永州时期。长安时期由于自己的事业处于顺风时期，自己又处于当政阶段。在德宗和王叔文改革时段，为了维护起统治。柳宗元写了许多关于神权思想的文章。他的世界观表现为有神论和唯心论思想，宣传天人感应论和祥瑞天命论。认为天与人都具有相同的生理和道德本质，属于同类，可以互相感应，人（尤其是统治者）的行为符合天意，天就喜欢。于是降下祥瑞以表彰之：反之如果人的行为违反天意，天就震怒，于是出现灾异一谴告之。柳宗元在这些方面写了《终南山祠堂碑》、《贺西内嘉莲表》、《为长安等县耆寿诣相府乞奏复尊号状》、《礼部贺嘉禾及芝草表》、《礼部贺甘露表》《为王京兆贺嘉莲表》……这些大都是受命应酬或者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到永贞革新失败后，宪宗上位，社会风气有了很大的改变，加之柳宗元内心的反复思考凝练和与广大社会低层人民的接触。柳宗元的世界观哲学观有了很大的改变，这也将那个时期的哲学推向高峰。柳宗元从有神论和唯心论转为无神论和唯物论。一方面以生民吏观批判祥瑞天命论；另一个方面是以元气唯物论批判天人感应论。柳宗元肯定整个自然界是一个运动着的物质过程的基础上进而得出了自然界的一切现象变化，既无神意的支配，也与人事无关的结论。朴素的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和朴素的辩证法观点成为柳宗元哲学思想的主要内容。其代表作有《天对》、《贞符》、《天爵论》、《断刑论》、《时令论》、《六逆论》、《封建论》、《非国语》、《与韩愈论吏官书》等等。他的哲学思想是在继承荀卿、王充唯物论流派和批判孟子、董仲舒唯心主义流派的斗争中形成和发展起来，具有强烈的战斗力和先进性。

虽然贬永期间，他担任的只是司马这一职务，没有什么具体的职权。但对民众和解决民生问题的关心是基本上贯彻了他的一生，成为他人生的指针，也是他奋斗不息的动力。不管处于什么条件下，总是一再地讲“贤者之作，思利乎人任虽未达，无忌生人之患”对民生的关注，从他的民本思想就可以集中的表现出来。国家的变迁兴衰，决定于生人之意。为政之要“在于利民”他关心民间疾苦，在《捕蛇者说》、《田家三首》、《零陵郡复乳穴记》等作品中大胆揭露苛政猛于虎、重赋胜毒蛇的苦难现实，敢为人民鼓与呼！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正月，唐宪宗下诏召柳宗元、刘禹锡、韩泰、韩哗、陈谏等五人回长安。忍辱负重的十年，十年了啊！十年！一生中又有多少个十年，十年能让多少人看破红尘啊！但柳宗元不是道家的出世观念，他要干一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接到诏书后，他无限欣慰，挥笔写下了《朗州窦常员外寄刘二十八诗，见促行骑走笔酬赠》：

投荒垂一纪，新诏下荆扉。疑比庄周梦，情如苏武归。

赐环留逸响，五马助征騑。不羡衡阳雁，春来前后飞。

返回路上，船又行经汨罗，想起初来是的情景，想起屈原的悲哀。觉得自己终还是比屈原好一些，便迎着风，又回头看看。随口吟道：

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自有期。

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

元和十年二月，柳宗元抵达长安。但这一切又只是一个梦而已。喜还未开始，悲又迎面扑来。宪宗诏回他们，并没有打算任用他们，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后，柳宗元改任为柳州刺吏，“八司马”中的其余四人，刘禹锡改为播州刺吏、韩泰为漳州刺吏、韩哗为汀州刺吏、陈谏为封州刺吏。柳宗元知道外放消息后，便知道所有的希望又一次变成泡影，又得知刘禹锡外放播州刺吏后（播州为今贵州遵义市西，那里山穷地偏，）柳宗元想着自己在永州时期受的灾难，想着自己的母亲离去。而今刘禹锡又有母亲在位，无穷悲悯之情涌入怀中。他上书说自己愿意和刘禹锡相换，希望自己能去播州任命。朋友之情，对朋友的相知相昔又是多么的感人。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写到：“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后来刘禹锡改任为连州刺吏。暮春三月，柳宗元和刘禹锡又从帝京长安奉命任召，跟随宗元的还有宗直和宗一等人。两个大文人一路从长安出发到衡阳时，该分手了。两位大文豪相泣相依，流了很多眼泪。柳宗元赠别禹锡的诗句是：“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嘴角也绽出一丝笑容，那是在嘲笑自己：“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刘禹锡也深有感触，与宗元举着酒，对宗元说：“去国十年同赴召，渡湘千里又分歧，重临事异黄丕相，三黜名惭柳士师，归目并随回雁尽，愁肠遇断猿时，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言未尽，意甚浓。柳刘两人相约：“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两人无限依恋，又不得不分开。中国文人的悲剧一幕又一幕地上演。

两三个月后，柳宗元到达柳州。不久，跟他同去柳州的同族弟柳宗直因病去世，无限江山，无限惆怅。元和十二年，柳宗元的岳父杨凭病死在长安。同年七月，他姐夫万年令裴墐也离开了人世。这一系列的情感杂糅在一起。大概也是柳宗元英年早世的一个原因吧。

唐代的柳州，也是荒僻冷落。柳宗元到了柳州，踏踏实实为柳州人民干了一些好事，为自己的主张，把自己“安利元元为务”的理论与实际结合了起来。比如说：废除奴俗，解放奴隶，组织农村生产，开荒凿井，兴办文教，推广医学。柳宗元将自己一生的民本思想用到实处。受到人民的拥护，受到人民的爱戴。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写到：

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

不仅如此，在当时有许多青年后辈求学柳宗元，柳宗元主张：“交以为师”“顺木之天，以致其性”他也非常注重教师的言行对后学者的影响。他的一系列的教育理论为当时作出很大的贡献，培养了大批青年学子。“凡经其门，比为名士”。

元和十四年，柳宗元虽然这时只有47岁，但长期的贬谪生活，精神上的种种创伤，生活上的诸多磨难，加之在柳州后的工作勤苦，这一切使得他的身体越来越坏了。重病中，柳宗元写信给刘禹锡。将自己的遗稿交给他托孤、编集。告诉刘禹锡“我不幸以谪死，以遗草累故人”可见，他对死是愤愤不平的，带有一种强烈的控诉与抗争！韩愈也为子厚抱不平：“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 刘禹锡也发出：“皇天后土，胡宁忍此！”的呼喊。这年，宪宗因受尊号，下诏大赦天下，柳宗元在朋友的推荐下也在赦免之内。但是……一切都晚了，晚了啊！宪宗的诏书尚未到达柳州，柳宗元已经在这年的十月五日满含遗憾，与世长辞。年仅47岁。

每年深冬，大雪纷飞，大地白茫茫地一片。于是我们记起了那位渔翁。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而每当我念到：“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泪光闪闪。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生化系2005级生物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