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刘瑞

厚重的阴云笼住了白日，天地无光，是谁的悲伤让世界阴霾。静默的湘水湮没了古今，丛竹萧瑟，又是谁在幽咽不止。眼泪呵，已经流干！眸中滴血，竹上成斑，心如死灰，此身何寄！夫君啊，请慢些走吧，我们就来了，生生死死追随你！

当年，舜帝南巡九疑而崩，他的两个妻子娥皇、女英追寻而至，得此噩耗，痛不欲生，便双双投入湘江。眼前闪过悲伤的娥皇、女英自沉湘江的凄婉，耳畔响起她们心底哀怨的呼唤；独立江边，感此情贞，不免心生唏嘘。溯江而上，心怀着那飘逸尘世的恋情，说一段舜与二妃的佳话。

舜自小便没了母亲，父亲再娶了之后又生了弟弟象。后母奸邪阴狠，弟弟傲慢无礼，父亲偏听偏信；可怜的舜便常遭家人虐待，还曾被赶出家门。在这样的环境中坎坷成长，舜依旧心似璞玉质比黄金，对家人恭孝友爱如初。在被赶出家门的日子，舜到历山开荒，去雷泽捕鱼，在黄河制陶，因为他的聪明和仁厚，当地人不仅学到了更好的生产方法而在物质上得到实惠，更在精神上受到了熏陶而变的友善谦恭。舜的德行，使许多人慕名迁来与他做邻居，他住的地方三年就发展成了都市。尧帝也听说了舜的贤能，想禅位给他，于是将女儿娥皇、女英嫁给她，一面帮助他一面考察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的结合叫人称道。沿江而寻，透过缥缈的烟雾，仿佛穿越了时光这堵墙，觑见他们的幸福。

娥皇、女英本是尧帝的女儿，两个天仙一般的姑娘，身份又是如此的显贵，嫁给了舜，便甘愿做普通人的妻，跟随丈夫劳动，尽心服侍公婆。然而人心难测，弟弟嫉妒舜的际遇，父母觊觎着舜的财产，他们合谋要杀死舜。父亲让舜到粮仓上修仓顶，想借机放火烧死他。聪明的娥皇、女英早看出他们的阴谋，却不动声色的叫舜前往劳动，并让舜穿上了羽衣，舜因此而得救。一计不成，父亲又让舜去挖井，想把舜掩埋在井下。妻子告诉舜逃生的方法，在父亲和弟弟向井中投石时，从井壁的通道中爬了出来。

不消说娥皇、女英是如何的聪明，单是她们的气度就足以使人折服。丈夫即将身陷险境，却临危不惧为他出谋划策。为了保持家庭的和睦，明知公公和弟弟象居心叵测，仍让丈夫前去劳作。公婆和弟弟象可谓不义之致，而娥皇、女英姐妹却对他们仁义不减，顺从了丈夫的孝心，更显现了自身的涵养和大度。最终，舜和妻子的至孝仁爱感化了父母和弟弟，一家人和睦相处，相亲相爱。生死契阔，与子相悦，他们的快乐时光在心心相映，在粗茶淡饭，更在胸怀天下。江水暗涌，沧浪翻腾，是在诉说那遥远的故事吗？

舜登帝位之后，勤于政事。他以德化人，以仁感人，亲政爱民，赏罚分明，又加有娥皇、女英二妃暗暗辅佐，天下大治。舜帝晚年南下平定三苗的叛乱，当时二妃没有同行，后来因为放心不下便追随而来。在姐妹俩到达苍梧的时候，传来了舜的死讯，二人顿觉心无所托，回途经过湘江，捐身寒水。

若见白发老者，若见红颜少年，他们亦寻湘江，翩跹而过，留下的是对香魂不尽的感慨。听！有人在吟唱他们的凄婉：帝舜南巡去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珠泪垂多少，直到如今竹尚斑。有人在铭记他们的坚贞：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亦有人在追寻他们的影踪：虞舜南捐万乘君，灵妃挥涕竹成纹。不知精魄游何处，落日潇湘空白云。

人已不再，江水空流，为何却仍有说不尽的情深意切，道不完的追思怀念？临江而立，秋风袅袅而至，吹动了岸上丛竹，吹不动满怀愁思。湘水畅流，山峰遥黛，恍若听到二妃的莺莺细语，瑶佩叮咚不绝。定神细看了来，只有朗月清辉。心，却澄澈起来。

自古为人所称道者，莫不有过人之贤能，后人言“德自舜明”， 娥皇、女英作为为妻的典范而称“元始二妃”，皆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啊！仁者爱人，必为人爱；舜和二妃正是至大的“仁者”啊！小则于家，大则至国，怎能不令世人怀念追思！心怀仁爱，近则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家庭和睦；远则泽被昆虫，仁及草木，惠及苍生。而于舜和二妃自身而言，“仁”更令他们体恤对方，恩爱有佳，坚贞如斯！

江水静流，现世安好。挥别月下的斑竹，心怀温存的仁爱，顺流而归。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2005级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