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文化祭

邓梦军

近一段时间，我对永州文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古城悠久的文化气息强烈地吸引着自己，于是自觉不自觉地读了些许有关永州及它的文化、历史的小书。随着自己对它的理解。它的文化、历史、人文愈厚重，而自己的心也就愈悲痛和难受，特别又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自己，那更是泣涕不已，叹息不尽。

以前，自己对他的了解是少一些，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就像现在许多不懂的人一样，青春的时光任自己洒脱，也象以前的自己。可是永州的文化底蕴是厚重的，它迟早会侵入我的心灵，影响我，让我更有力更自信。我是永州人，我爱永州。文化底蕴深了，自豪的心大了，而失落的心也就大了。

零陵，十分古老，有着悠久的历史。汉代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的记载，说明零陵是最早见于典籍的中国虞末夏初时期就存在的34处重要故地名之一，它与长沙、武陵、桂阳称为四大古城。悠久的历史为人类的文化、文明奠定了基础。果然，永州并没有让人失望。在永州道县玉蟾岩考古发掘出土的稻谷和原始陶片、骨器蚌壳等，经国家文物局的组织专家测定，这里在1.2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人类稻作文明和制陶文明，石器时代的永州人创造了人类历史人类稻作和制陶文明。永州黄田铺石棚遗址，则是潇湘流域新时器时代人类活动的典型代表，它是原始人类用巨石构建的祭祀遗址，反映了原始人类对万物的认识观和显示了浓厚的原始神秘思想和文化色彩。就这样，这依山旁水的古郡开始了自己的脚步。

永州的来头不小，源远流长的舜德文化以及整个人类的道德文明就是在这里起了头。虞舜帝南巡，长途跋涉，积劳成疾后在九嶷山区行德教化，为民众谋福，而死于此地。舜帝随从见舜帝崩于苍梧之野。按照当时“远古无墓葬，依山为陵”的传统，就地埋葬在九嶷山中。后人想到“德为先，仁为怀，重教化，苦忧人，只为苍生不为身”的舜帝，就年年到九嶷山祭祀舜帝。司马迁说“天下明德，自虞舜始”华夏文明的孝道文化、道德文化在永州繁衍开来，舜帝的伟大形象和崇高的人格，四千多年来传唱不息。历代各类文献著述和诸子百家所推崇的道德思想行为均以舜帝为最佳。也就因为舜帝葬于九嶷，与之形成了许多有关它的神话与传说。如果历代名贤的传咏、古代皇帝的朝拜暂且不说，那么，“二妃寻夫”的故事不得不说。娥皇、女英是尧帝的两个女儿，她们下嫁平民舜为妻，作为贤妻，她们成就了舜作为孝子的典范。在舜死葬于九嶷山之后，二妃从洞庭湖沿湘、潇二水千里迢迢寻夫来到九嶷山。一路辛苦，心中的辛酸变成眼泪，眼泪抛洒在竹上，就成了斑斑点点的斑竹。于是九嶷山有了全国独有的湘妃竹。斑斑点点的斑竹使人黯然销魂。泪竹斑斑令人蔚然长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身相许？”娥皇、女英凄美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尧为父、舜为夫、生而无憾；湘之君、山之主、死亦有灵。”唐代文学家刘禹锡的《潇湘神》可谓写得最为传神：

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

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神夜月明时。

有了舜文化做为基底。永州开始了它独有的人文景观，又因为永州在中国特殊的地理位置，便成了迁客骚人官宦名贤的流放之地。永州便成为中国特有的贬谪文化之地。除了本土文化的发展外。贬官文化这一特色也在永州演得风声水起。这一批批名贤高士，用他们的生命故事，用他们的诗词文赋照亮了这苍老的古城。

在中国书法史上，有很多的独特奇异现象。从一种字体演变为另一种字体，怀素在其中可占一席之地，他用自己的“草书”为中国文化添上灿烂的一笔。形成了一种现象，他开创了中国文坛酒神精神的诗化过程，创造了一个书法与诗歌完美结合的艺术景象，这就是“怀素现象”他本人也被称为“草圣”。

怀素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出生在零陵的一个贫苦的钱氏家庭。因家庭贫寒，幼年就被迫出家当和尚。怀素在零陵的书学道路是非常艰苦的。其实不管任何人要想有所成就的话就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他出生贫寒而又颇好笔墨，这样自然会在经济上给怀素有很大的困难，而又对于一个爱好书法艺术的人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无钱买纸。于是他想了一个方法，就是在寺庙东边广植芭蕉，取叶代纸，坚持学书，锲而不舍。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国史补》）“其小石池洗砚，水常黑为墨池”（武占熊《零陵县志》）。笔冢、墨池就是他在零陵数十年刻苦学书的最好见证。如此孜孜以求，勤学苦练数十载春秋，终于登上艺术的高峰。怀素生性嗜酒，不守寺规。将酒给予他的灵感融入自己的创作之中，其草书狂放不羁、随心所欲，干劲苍道又婉转自如、行如流水又犹如急风骤雨纵横恣肆、走笔若同电击长空惊势磅礴，常给人龙腾虎跃、奔蛇走虺的艺术感受。前人评其狂草，与张旭书法并称为“颠张狂素”对后世的影响极大。

怀素苦练书法的精神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人，同时代的名人贤士对怀素也有敬仰之情。唐代许多大诗人与怀素都有过交往，像李白、钱起、卢象、窦翼、鲁牧等。大书法家颜真卿也与他做过艺术上的交流。怀素狂草表演与唐文坛诗神的相互交流，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艺术高峰。李白挥笔诗称：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笺麻素绢排数厢，宣州石砚墨色光。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如果说永州给了怀素浪漫的诗意的酒神精神的话，而给予柳宗元的却是一种现实的，悲凉世俗的悲剧精神。

柳宗元，字子厚，唐代古文运动的发起者之一，我国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邵州刺史，未至，又贬为永州司马。一路坎坷，在穷冬时节终于抵达永州，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贬官生活。

初到永州，一切都凌乱的很，一切都是陌生的，连房屋都没有着落。政治上的巨大落差，环境的不适应都给柳子厚太多伤感，他一直反思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更想不到的是短短的一百几十天的革新会让自己“伏罪”10年。

刚到永州没几个月，随同而来的柳宗元母亲因水土不服，染病而亡。而这一年一起参加革新的好友王叔文被处死，王伾在贬所也死亡。这一连串的变故给柳宗元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创伤。而从另一方面上来说，这些事也对柳宗元关于人生的意义看得更为透彻更为深刻起到了相当的作用。虽然永州有深厚的舜文化，有怀素的苦修的精神支撑，但永州的经济是相当落后的。正因为如此，永州的许多地方都保持着天然的本色，有着许多神奇优美的景观等待人的发现与探求。初贬的几年中，由于长安时期的朋友都怕与之交往而受牵累，柳宗元写出的信，几乎都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而且刚来永州时又言语不通，因而与之交往的朋友甚少，孤独的环境中，柳宗元只有阅读那些从长安带来的书卷。这一切与长安时期相比较起来，显得是那样的让人心寒。

元和五年，柳宗元长安时期侍妾所生的年仅10岁的女儿和娘不幸夭折。也在这一年，柳宗元从龙兴寺搬迁出来，在了愚溪旁自己所买的土地上筑屋建房。自此，柳宗元更加融入永州人的生活。他在《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中写道：“筑室茨草，为过平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藜可以洒，终甘为永州民”。在了解人民疾苦生活的同时也发现了许多美丽的永州自然景观。通过自己的思考与观察写了一系列的著名的山水散文，比如“永州八记”。这些散文成全了柳宗元的艺术成就，也成就了永州这座古城，为永州烙上了鲜明又让所有人为之自豪的柳文化印记。这种印记似乎远超出了舜文化对永州的影响。南宋文学家汪藻说:“盖零陵者十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必曰先生……零陵徒以先生之故，遂名闻天下。”

柳宗元从长安到永州后，哲学思想渐渐成熟起来。在哲学上，柳宗元主张元气自然论，认为万事万物的变动都是元气自己的运动，提出天人不相预的观点和势的观念与历史的变迁的客观性。在古代“天人合一”占主导地位的思想传统中，柳宗元是荀子、王充等人以后，少数人坚持“天人相分”的思想路线的思想家之一。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结合当地的自然科学技术思想和自我的认识经验，并在“天人相分”的原则下，坚决彻底地反对、批判对于天命、符瑞、鬼神、灵异等等的迷信，反对和批判唯心主义的先验论，与刘禹锡的“天与人交相胜”哲学思想，成为统领当时中国哲学的最高水平。

对永州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柳宗元的民本思想。柳宗元虽然担任司马一职，但并没有实际的权利，因而一生的“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安利元元为务”的主张在永州并没有为永州人民做出什么具体的事情。但我们从他这一时期的作品中是可知，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人民的生存与状况。《捕蛇者说》、《田家三首》、《零陵郡复乳穴记》等等，无不表现出对民生问题的关注，这也体现了在古文运动的一个重要理论，就是“文道合一、以文明道”。后被调至柳州后，他以实际行动像挖井、办学、种树、修寺庙、解放奴婢等落实了自己的理论主张。

永州这方土地给了柳宗元极大的空间，他的诗词、散文、寓言、政论文、哲学思想基本上在永州成熟并达到高峰。也因为柳宗元，永州在它的历史中又添了一朵娇艳的花朵。

我们告别柳宗元，不经意就走进了周敦颐。在岳麓书院濂溪祠，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副对联：

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

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

从上面可知，周敦颐对中国学术产生的影响是多么地深厚。作为北宋五子之首，他开创的理学文化成为主导中国社会近千年的正统意识形态。

周敦颐，字茂叔，号濂溪。以两百多字的《太极图说》和不满三千字的《通书》被誉为理学开山鼻祖、湖湘文化的先驱。一篇举世闻名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成就了理学圣人的美誉。

研究中国文化不得不说濂溪文化，研究永州文化更不得不说濂溪学。濂溪作为理学的开端，它最大的贡献就是为新儒学创建了“无极而太极”的宇宙演化论和以“诚”为最高范畴的哲学体系，使儒学的“人道”纳入宇宙体系的“天道”之中，从而在哲学思想领域开辟了一条新道路。后经其弟子程颢、程颐的传播与发展，再到朱熹的理学集大成，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

在中国乃至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文化、学术、历史等方面的发展都是以男性为主导而发展与传播的。在以男权为中心的世界中，我们很少见有女性特别的形态意识。说到有关女性文化，我们不得不说到永州，不得不说永州的女书，也就这个原因，女书文化成为世界人文景观中一朵夺目璀璨的奇葩。

女书，是一种永州江永地区妇女专用而男人不识的文字符号，它是一种奇特的汉字，外观形体特征是呈长菱形的“多”字式体式，右上高左下低，斜倾修长，咋看形状如天书。仔细观察，却又有许多眼熟的似曾相似的汉字痕迹。女书仿借汉字与其他民族文字，不是照搬偏旁构建而是组合堆砌排列在一起，是一种富有特色的借鉴创造，积极地将汉字的特点如笔画、部首、偏旁有机地融入到自己的文字体系当中，并力求字形简便、易记和书写。知道了这些，但我们的疑问反而更多了。为什么在有汉字的存在下，还要另创一种别的文字？又为什么这样的文字只传女而男的却很少知道？又为什么这种文字并没有扩展传播开来被更多的人所接受和使用？它的源头在哪里？为谁所创造？……太多的疑团围绕着我。对这一系列的问题，我只能说它太神奇、太有味道、太不可思议了。我想这也是它吸引人们去探究的重要魅力所在。女书也因此被誉为 “妇女文化奇观”、“世界文化奇观”。

我愈读愈感觉到永州文化的博大精深，永州凝聚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思想。不要说别的，仅仅一个舜文化底蕴的基础就足以让永州立于国家乃至世界文化之林。况且还有许多的其他文化在此盛开，除了上面说到的之外，永州还有著名的碑刻文化、瑶文化，永州的祁剧武术也让人惊叹不已。而为什么这么多深的文化底蕴，而永州的名气、永州的经济、永州的旅游业却并没有多大提高多大发展？难道文化多了，也就乱套了吗？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柳子说：“赋敛毒于蛇乎！”难道文化多了就成了百足之虫吗？

我悲！我叹！

              （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生化系2005级生物工程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