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湖的落叶

王永红

每次从爱莲湖畔经过，我目光停留最多的就是那湖水边的婆娑柳树和水中的青荇，但我始终很少去关注那水上漂浮着的落叶，因为我不想将我渺小的生命存放于某种以时间方式存在的落叶上面。

吹面不寒杨柳风，虽然已至立春，但长长柔柔的柳树上还是一点春天的气息都没有，除了那几片还没有来得及掉光的稀疏老叶，生命的标志就是去年留下来的老叶。但这毕竟只是生命中的一种外在表象，我知道，残败的后面一定隐藏着无限的生机，因为谁也无法忘掉那些记忆里带有生命质感的东西；就像那爱莲湖畔的垂柳，春风过后，较长的枝条自会瞬间绽放出无数鹅黄的嫩芽出来，盛夏时节，它又会给你一树无限沁凉的浓荫及湖中婀娜多姿的倒影。

寒风陡峭，又接近深冬了，看着湖中的落英，我不禁心中一片怅然，那些在刺骨寒风中摇曳的老叶不是向我昭示了一个浅显的舍与得的道理吗？就如乌鸦不往瓶子里面装石子又怎能喝到水和司马光在危急时刻不用石头砸缸又怎能救出他的朋友一般简单,但是世间面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情景时能够取舍自如的人又有几个呢？我们总是被太多的名利、得失、爱恨、贫富与荣辱等羁绊着，让我们“不识庐山真面目”，对生命过程中转瞬即逝虚无飘渺的各种假象紧抓不放。恃“风华正茂，激扬文字”一路走来的我常常自命不凡，总是时时不敢往“瓶子”里面装石头，舍不得“砸缸”，总以为那才是自己所要追求的完美的东西，那才是构成自己人生的绚丽要件，那才是实现自己生命价值的唯一途径。在经历了高考的失利等一系列挫折之后，在“受伤了便自己钻进草丛里自己舔过自己的伤口”之后才知道自己错了，彻底的错了。

佛语云：放下你的外六尘，内六尘，中六织，一时舍去，舍至无可取舍处，是汝放生命处。粗看这句话有点云里雾里，而细细品味，便觉得它说得何等的实在。柳树枝头上的老叶只待春风一绿，便自会随烟而去，而我，要到什么时才能让那些老叶零落成泥呢？我，在想。“寄蜉蝣于天地，眇沧海之一粟”，人生又有多少个春去冬来，又有多少个老叶换新的时间跨度，“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那些残败的落叶，懂得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滋润和温暖另一段生命，使自己的生命在不断舍弃中得到延续，在延续中得到绽放，并在绽放中永恒……

舍与得，是人生天平的两端，偏重一方可能就会造成失衡，表面上看“舍至无可舍处”就会造成天平失衡，但是根据唯物辩证法原理和物竞生存法则，有时候舍也就是得，舍得越多，得到的也会越多，当然我们都是凡人，肯定达不到庄子“身如不系之舟”的境界。有时候阅读杂志看到动物界中那些在危机时刻为了保存繁衍后代的物种不惜牺牲同类的壮举时，我内心就对它们果断的抉择表示由衷地佩服，兽尤如此，人何以堪！再一次经过爱莲湖畔时，我不由自主地对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油然而生出了无限的敬意，我想，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新陈代谢，生老交替的过程，那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它已经抽象为了生物界一个普遍的生存与发展的道理。

我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达到“舍至无可舍处”的境界，自己给自己的生命，给这个由肉体和灵魂构成的“存在”找寻一个合适的存放之所呢？就像那爱莲湖畔的落叶一样。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法律系2005级法学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