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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波)春天,我与“石头记”有个约会
 
行走潇湘(2008年)  加入时间:2011/1/13 17:39:00  admin  点击:2255

春天,我与“石头记”有个约会

 ————观浯溪摩崖石刻

 

谢云波

 

有位古希腊哲学家曾言,灵魂的边界你是找不出来的,就是你走尽了每一条大路也找不出,灵魂的根源是那么深。但是我在浯溪摩崖石刻中,却清晰地读到了人类审美意识的灵魂,读到了中国文化的灵魂。

——题记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茶花上树,群莺乱飞。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时节,伴着融融的春雨的飘落,携着风情万种的女友,我如“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笼鸟,终于一飞冲天,融入了蓝天白云的怀抱,飞到了神仪已久的浯溪公园,也悄悄开始了我与“石头记” ———浯溪摩崖石刻——的第一次约会。

周末,坐上芝山到祁阳的汽车,四十分钟便到了祁阳。在去祁阳的旅途中收获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偌大的政府广场,放眼望去,无阻无挡,豪华开阔;高耸的文昌塔,久历风雨,古老高雅;汇于湘江的浯溪,碧波涛涛,树绿花浓,立于峰上观江,有心旷神怡之感;隐形于山坳的李家大院,千奇百趣的浯溪碑林,无不散发着迷人的笑……如果要问我浯溪之行,什么最值得留恋,我将毫不犹豫地回答:浯溪摩崖石刻。

“吹面不含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些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湿湿的空气里酝酿。此时的浯溪公园完全被笼罩在一片朱自清所绘的春意之中,恰似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步入浯溪公园,徐徐而行,映入我视野的是小路旁的一块篆文石碑。我正低头琢磨着她的来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位导游介绍:原来这石碑大有来头,她就是浯溪著名的景观“宝篆文光”。篆刻石碑是清代光绪年间的抚湘使者吴大澂所撰写的《峿台铭有序》,可以说是碑林的前言。她简要介绍了浯溪山水的特点,历史沿革及重要的历史价值。

我乘机看了一下后面的铭文:

园林之美,豪富所私;

山川之胜,天下公之。

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说得多好呀,到如今都不能不说有它非常深刻的借鉴意义,这在当时对作为封建社会封疆大吏的作者来说,有这般思想境界实属难能可贵。后面接着说:

大贤已往,民有去思。

思其居处,思其文辞。

次山私之,谁曰不宜?

次山是指唐代诗人元结(字次山),他把这里当私有,谁说不适宜?而作者前面又说“公者千古,私者一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深刻含义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或许得从浯溪的历史渊源说起吧!

如果说浯溪是一本优美的散文,我很想问她:你的下一页何时让我拜读?潺潺的流水声吸引着我继续前行,古诗云“一弯流水玉飞声”,故名浯溪漱玉;我终于感受到诗歌也无法形容的溪水魅力。

曲折蜿蜒的溪水,清澈见底,淙淙不绝,穿过石涧、浪花飞溅、阳光一照,洒下万点鳞片,溪色、溪光、溪声多么令人陶醉。加上两岸百花争艳,花落入溪,连溪水都是香的,难怪元结爱上了她,才把她叫“浯溪”。

沿着园中小路走向深处,走进浯溪,好像走进一部唐代以后的文学和书法史,进入了一个唐宋元明清的一个历史文化道场。整个浯溪就浸没在无边无际的诗意之中,包围在奇诡清丽的书法之中,这个天地小盆景变得博大无边,从潇湘的一隅一直伸进广袤无涯的世界。

牵着女友的手沿着曲折蜿蜒的溪水继续前行,一座古石桥横跨其上,这溪上的古石桥叫“渡香桥”。传说“两崖细蕊浓花,游人裙履俱染余香矣!”游人穿着染有花香的衣、裙、鞋、袜在这桥上渡来渡去,故名“渡香桥” 宋代诗人臧辛伯的诗:“却想老仙明月夜,渡香桥上听溪声”充分表露了对元结的怀念之情,也证明了它建桥的年代起码是宋代以前了。

我看着,走着,想着,恋着,一边听着导游的解说。

溪流中有一方一圆两块巨石,方形平台石就元结经常垂钓的“钓台石”。有《矣欠乃曲》诗为证:

零陵郡北湘水东,浯溪形胜满湘中。

溪口石巅堪自逸,谁人相伴作渔翁。

圆形巨石恰在浯溪与湘江汇合处,每当洪汛季节,溪水冲入湘江,碰着圆石后很自然地分成两股水,两股水就象两条龙一样围着圆石头转,这圆石就是一颗龙珠了,故名“双龙戏珠”。

还没目睹摩崖石刻的芳容,女友有些抱怨了,因为她穿着高跟鞋,也可怜了她那“三寸金莲”。我只得强装笑脸着说:那我背你好了!(我猜她不会要我背她的,我这么瘦,她会忍心吗?)接着我又搬出了苏轼的诗句:“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而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观、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总算打消了女友想半途而废的念头。

我看着旅游指南上对摩崖石刻评价:浯溪三绝堂内元结撰文、颜真卿书写、以安史之乱为背景的《大唐中兴颂》;柳子庙享堂后壁上唐代韩愈作文、苏轼书丹、颂扬柳子德政的《荔子碑》,历史上二者皆称“三绝”,却也有些狐疑了,摩崖石刻真的会不会有人们所说的那般神奇呢?

心中的她——浯溪摩崖石刻,还没有出现,会不会她害羞了呢?

浯溪之行,我不就是为了一睹她——浯溪摩崖石刻的芳容吗?既然美好的风景就在咫尺,我还有什么放弃理由呢!

伴着杨柳拾级而上,我和女友走进了“三绝亭”,它依崖而建、依江屹立。它显得古朴而又典雅,庄严而又神圣。亭是由八根石柱支撑,其中正面两根石柱还书写着一副对联,上联为“地辟天开其文独立”,下联为“山高水大此石不磨”。跟着导游,继续前行,女友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我抬头一看:噢!对面就是摩崖石刻。

我终于看见了魂牵梦萦的她——浯溪摩崖石刻。此时心情又激动又平静,激动,因为她超乎想象之外的神奇;平静,是因为觉得她理应是如此。

大概美丽多情的女子大多是害羞的,我只站在远处远望她的华丽衣裳:看那摩崖上的“浯溪”一米见方的一个个字显得刚劲有力、庄严苍老。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一个个都生动活泼,再加上那石头上的历史文化,真是巧夺天工。在十多米高的绝壁上镌刻文字,像建造敦煌莫高窟那样,需要扎实牢固的架子,还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耗费不少的资金,更需要一个心灵手巧的工匠。难以想象,古代的能工巧匠,究竟用什么法道,赋予碑刻如此的生命力,使得碑刻历经一千多年的沧桑,居然还是那么完好,那么富有视觉冲击力。

跟她打过招呼后,我大胆起来,慢慢地向她亲近,注视在这些宏伟险峻的岩石上记满了历史文化:清晰的、模糊的、腐蚀的;繁荣的、衰落的、腐败的。书法苍劲,变化多端,有篆刻、有楷书、草书、有藏字、象形字、还有字中字,微微泛着光亮,谨严浑厚的摩崖书法,刚劲秀美,坚优的石质,刻工精良,字里行间透着特有的灵气。

那么这些历史前辈们不惜精力、时间、金钱在峭壁上记载、呐喊些什么呢?稍稍一看不觉哗然。竟有这么多才子在评说:有宋朝诗人黄庭坚、元代书法家赵子昂、明代画家黄冕……甚至还有不少异国他乡的友好使者(越南)在这荒芜的绝壁上留下了他们的墨宝,他们又在评说些什么、讲述些什么呢?我没时间去一一看个究竟(临近傍晚,女友嚷着肚子饿啦),于是我提出了一个幼稚的想法,是不是她仅仅想炫耀自己的书法?抑或是其它的目的……。“噢!古人真是太神秘了,太古怪了”,同游的人发出一声感叹!

我的目光一直在搜索、在窥探她——浯溪摩崖石刻的妩媚之处;抑或是她的华丽的衣裳,也许是她的丰韵胸脯,也可能是她那纤细的玉臂……最后我被她那一双迷人的眼睛——《大唐中兴颂》俘获。

原来,台崖壁上这块9平方米多的巨大石碑就是浯溪最著名的“文、字、石”皆奇的“摩崖三绝”碑,即元结撰文、颜真卿大字正书的《大唐中兴颂》碑,共21332字,字大直径15公分,直行,自左至右书写。

我久久站在浯溪摩崖石刻前,用随身携带的纸描绘了她那一双迷人的眼睛——《大唐中兴颂》原文(公园里不许拍照,只好抄下来),有如陶渊明的“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我忘记了现实中女朋友的存在(后来,她问我那次她流泪我知道不?我只好骗她,我知道),现在那双迷人的眼睛还在我的记事本的扉页:

金紫光碌大夫前行抚州刺史柱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书

大唐中兴颂 有序

(唐·元 结)

天宝十四年,安碌山陷洛阳。明年,陷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明年,皇帝移军凤翔。其年复两京,上皇归还京师。於戏!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刻之金石,非老于文学,其谁能为?颂曰:

噫嘻前期,孽臣奸骄,为悟为妖。边将骋兵,毒乱国经,群生失宁。大驾南巡,百僚窜身,奉贼称臣。天将昌唐,繁睨我皇,匹马北方。独立一呼,千麾万旎,戎卒前驱。我师其东,储皇抚戎,荡攘群凶。复复指期,曾不逾时,有国无之。事有至难,宗庙再变,二圣重欢。地辟天开,蠲除袄灾,瑞庆大来。凶徒逆俦,涵儒天麻,死生堪羞。功高位尊,忠烈名存,泽流子孙。盛德之兴,山高日升,万福是膺。能令大君,声溶云云,不在斯文。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齐。可磨可镌,刊此颂焉,何千万年!上元二年秋八月撰,大历六年夏六月刻。     

抄完《大唐中兴颂》, 已经是下午500。我指着左侧崖壁上,横嵌着一块3尺宽、2尺高的乌黑而光滑的镜子石头,导游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

以铜作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作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这块石镜十分乌黑而光滑,抹上水后能照人影。现在这个美丽的传说我也会讲了:

相传她抹上水后能照人影,同时她还能照唐宫景,也就说能把唐宫内“孽臣奸骄,为昏为妖”的丑态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显现出来,皇帝得知后,把石镜要到了皇宫,却也奇怪,“抬进皇宫,顿失其景,返还浯溪,光彩如故!”,原因是浯溪之石,抹以浯溪水,才显唐宫景。

后来,人们便附会开来,说镜面能鉴别人间真、善、美和假、恶、丑,故把境石称作“照妖镜”。

夜幕不识时务的降临,遮住了我们的双眼,还有更多的摩崖石刻和期望,我们来不及欣赏,只能在这匆匆之中,一瞥她们的朦胧了。唉,在这夜的掩盖下,又有多少是我们没有看到的遗憾?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游览浯溪公园结束了,可是我和浯溪摩崖石刻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只是开端、仅仅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当时,虽然我把她的眼睛——《大唐中兴颂》描绘了下来,但只是出于对书法的痴情,对新奇事物的爱好,如同去旅游一定会留下几张玉照作为留恋似的。我对她的眼睛只是感性的认识,还没到理性的认识。“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是通信专业的理工科学生,文学知识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可以说是一个“文学盲”,试问我又怎样能了解她的真正内涵呢?直到大二,学校开始开选修课,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古汉语语言文学鉴赏。

在文学的课堂上,我的思绪流连于名家书刻之间,转一个角就能和一个古人神交,再侧一下目就能望见另一个时代的名儒了,那种感觉简直如入了时空隧道,徜徉于石刻的中间了。元结成了我的好朋友,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他向我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唐代宗广德元年,广西境内的少数民族“西原蛮”发动了反对唐王朝的武装起义,他们攻占了道州。次年,元结就被贬至道州,再次路经祁阳时,发现了浯溪这块风水宝地,从此他便隐居浯溪,为这无名的东西起名为“浯溪”。这里清静,只有潺潺的水声;这里清香,有馥馥的杨柳花;这里神韵,有几块石头为他提供了呐喊的空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芯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很欣赏这段励志话语。在文学的殿堂里几经神游,在文学的课堂上几多交流,我的知识面开阔了,我知道:

元结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先驱,颜真卿则是唐代楷书的杰出代表和集大成者,二公合作撰书《大唐中兴颂》,真是珠联璧合,称她为“三绝”一点都不过分。

元颜二公都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他们目睹了这场灾乱,又亲眼看到灾乱正趋于平静,大唐正走于中兴。透过《大唐中兴颂 》,我察觉到了一部奇异的唐朝历史:庸俗腐败,龙被虫代、材倒成柴。原来元结不惜一切在为此呐喊,元结是以“安史之乱”这段历史作为借鉴,明颂肃宗中兴,实讥玄宗中衰,即“以史为鉴,明颂实讥”。总之,从《大唐中兴颂》中我真切地感受到它所涉及到的人文风光、文学、艺术和曾经的历史风云。

对于摩崖石刻的书法我也有了新的评价:摩崖石刻书法苍劲,变化多端,有篆刻、有楷书、草书、还有藏字。我个人认为应该用韩愈在《送高闲人序》中的评论,对浯溪摩崖石刻来做一番描述:

喜怒窘迫,忧悲愉佚,怨恨恩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写兽虫鱼,草木之华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

我爱浯溪,我更爱浯溪摩崖石刻。她是一种对人生的追求,是一种对于美的执着和追求,是一种将自己的生命、爱好寄托和安放在一个永恒之处的心理执着和追求;同时也是一种精神的摹写,一种感情的发泄。

这里有一行行或秀美或刚健的文字,这里有一段段尘封的历史,这里有一个个突现在石上千年的魂灵;岁月的风雨无法使之漫漶,时间的蠹虫无法使之侵蚀,地理的灰尘同样不能遮盖她的光芒;因为,浯溪摩崖石刻——她是永恒的。

《谒浯溪摩崖石刻》中曾经写道:“雨霁云收眼界开,碑林石刻剥苍苔;浯溪多少登临客,都为摩崖宝墨来”。朋友,你们去过浯溪公园吗?你们观赏过浯溪摩崖石刻吗?“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在这山花烂漫的春天,赶快精心策划一次与“石头记”的约会,让我们一起阅读浯溪摩崖石刻这一本“石头记”吧!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物电系2005级电信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