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妆淡抹总相宜

Song  yu

我一直以为，世界有多种，人的，神的……而永州，则是精灵的世界。它能让你明白什么是惊讶，什么是默叹；它能让你知道什么是恍惚，什么是刹那；它能让你清楚什么是动情，什么是永恒。

永州，在任何时候都是一首诗。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正是踏青佳时。走至郊外，赏桃花如红云飘于桃枝，看新吐嫩芽娇巍巍颤于梢头，观散学归来早的孩童趁着曛风放飞的纸鸢。自己也禁不住想放一放心情。待踏青归来，鞋底便时时冒出几寸花香。春风和醺，一吹就濡湿了万物，套用一句话来说是“一层春风一层暖”。春雨缠绵，燕子拖着剪刀低飞在斜风细雨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撑把油纸伞去赏雨中杜鹃是最适宜的。阳明山上杜鹃多，花开时一丛丛，一簇簇，似血妖艳。怯弱的春雨一点一点腐蚀着花朵，花朵内饱含着春的甘露，胀鼓鼓的。花举着，举着，忽而甘露坠地，花业已成落红。花的一世就这样完了，可并不完结，它留下了种子。一如柳宗元，苦苦挣扎于红尘，忽剌剌一声似大厦倾，人走了，却也留下了“种子”。

要是夏天，永州就更可人了。挑一个闲散的时间，沿着笮笮细细，平平仄仄的柳子街绱徉，是很轻松的。蹬银亮高跟凉鞋，着素色褶裙，穿相称的绸衫，宫绦随意垂着，懒懒的挽一把青丝，细碎的踏在古旧的石板路上，细细看两旁古风犹存的木房，拿眼在擦洗摩挲似的。脚下的石板仿佛也褪尽沧桑，只剩下历史的厚重。那每一步，都是踏在史书上呢！惊起滚滚不安的史尘。若天公不作美，也不必失落。叫个好友，披个蓑衣，戴个斗笠，赶着小舟随波逐流。点一柱松香，泡一壶清茶，摆上棋盘，拼杀几回。待人倦了，便在小炉上烫一回酒菜，真可谓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喝着暖酒，细听雨打船篷，偶尔和友人相言几句，或是吟吟古诗，不算惬意？

秋天拜游法华寺，闲走西山头，却是趣事。趁着秋高气爽，一气登上高山，便来到了法华寺。袅袅香尘自鼎内蒸腾而出，散入空中，熏得满寺檀香。闲来无事打打坐，静静聆听木鱼声，身心顿觉轻爽。爬西山，也是极好的。邀几个好友，带上酒，一路跨过密密匝匝的茅草走上山顶，或坐或躺，全在率性而为。放眼大观，必是要哄两嗓子的。满满的斟着酒，说着知心话，或争论着什么。以至于何时醉卧西山都不甚明了。如此，灵魂岂不快哉？

冬雪皑皑，在永州是难见的。可也不会缺，只是略略意思意思。等雪来的时候，鸟儿已远去。琐屑的雪细腻腻的填着石桥，小径。请耐心点啊，雪在做浮雕呢！只可惜，潇水上已无孤舟，亦无蓑笠翁，更无独钓寒江雪之景了。

平日里漫步潇水边，樟树下，石栏后。任看潇水徐徐波纹自远方模糊的山脚蜿蜒而来，打脚下走过，而又颤颤巍巍的伸向另一头山脚。河面映着排排木屋。偶有渔人驾着木兰舟，遥遥驻于水中，是垂钓？还是撒网后的等待？仰或是心血来潮，独自一人跑到小石潭边，静坐于竹篁浓阴之中，等风穿过竹篁来问候，听泉水细杳杳地流，似哼着小曲儿悠悠而去。观潭中小鱼或游玩嬉戏或静默地注视着潭边的不速之客。嘘，别扰它，它是在做鱼的《断章》呢！潭边人装饰了它的梦！若连这竹篁游鱼也倦了，还有钴姆潭的嘉木美竹呢！如果实在乏味，不妨雇只小舟，沿着潇水游荡。也做一回渔翁，傍着西岩宿一回，燃一回楚竹，做一回舟上饭！

永州，不是赤裸的谷神献给人们的丰收，而是上天赐给人们的“雅典娜”。它如相貌娇好而又聪明娴静的少女，又如饱含痛苦历尽辛酸的老人。就是这种混合的味道，恬静了永州山水，熏醉了永州人！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