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一本百读不厌的书

肖丽

一不小心，我闯入了永州这片神奇的土地，不经意间我以一个匆匆过客的身份邂逅了永州。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带着一份欣喜来到永州,开始了四年的求学生涯。四年，就整个生命而言，它是短暂的，所以对于永州来说，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仅此而已。

初识永州是学习柳宗元的《小石潭记》时的事了。从老师的介绍中，我知道了永州和小石潭，也知道了柳宗元和“永州八记”。后来我在中国地图上寻找永州，才发现它是一小块并不起眼的地方。但是我想，她既然接纳了柳宗元这样一位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那她应该是不凡的。来到永州后才知道，永州的确不凡。虽然比不上历史文化名城北京、西安的厚重，也不及苏州、杭州的妖娆妩媚,但是她确实有着自己的独特魅力。来永州后我一直在努力的搜索一个词来形容永州,可是最后我发现自己所搜寻的词中没有可以准确概括永州的。偶然间，我在一本杂志上的一些关于永州的文字中找到了答案。它这样写道：“在湖南，如果张家界称得上是一幅美丽的画，那么，永州就是一部博大的书。”是的，也许只有“书”一词才是最能概括永州的。张家界以其美丽独特的自然画卷吸引着无数中外游客的流连忘返，而永州这本博大的书呢？她仿佛躲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的小书架上，被封存着，正等待着读者去拂开她的尘埃，细细品读。她的确是一本百读不厌的博大的书，只是于我这个过客而言，我不能将她读得很深刻，我只能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尽管读得不够深入，但在我看来，这本书不论是封面，还是内容，都足以让人沉醉，痴迷。

（一）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

打开永州这本书的封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淡淡的山水画。没有太多的喧哗与浓墨重彩，犹如清水中的芙蓉，又像一篇优美素雅的散文，白纸黑字之间透着几抹色彩。自然朴素，清丽淡雅。永州八景便是这幅画里最得意的一笔。 “朝阳旭日”，“恩院风荷”，“山寺晚钟”，“绿天蕉影”，“蘋洲春涨”，“香零烟雨”，“愚溪眺雪”，“淡岩秋月”这八景。她们的名字都是那样的优美迷人，是诗亦是画。在这里，旭日、岩石、书院、风荷、山寺、晚钟、愚溪、白雪等景观十分自然又温柔和谐地相遇在一起，构成一幅幅永远被人称道的图画，这是不是一种属于自然之间的缘分呢？而我能够在年轻的季节里和她们相遇，让我认识她们存在的美丽，这是不是也是我们的缘分呢？

八景中，我有幸见识了朝阳旭日，愚溪眺雪，蘋洲春涨。其中我觉得愚溪别有韵味。愚溪，在永州古城潇水西岸，原名冉溪，俗称“染溪”。唐柳宗元谪居永州后，作“八愚诗”及《愚溪诗序》，始更名“愚溪”。愚溪与潇水会合口处，有座愚溪桥，桥系青石砌成，两拱。传说每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半夜，若在河中望桥，两拱桥在水中可显出三拱的影子。这我没能目睹过，也不知传说的真假。不过，只要在脑海中稍加描摹，便知那定是一幅绝妙的图画。我想，也许那样的美丽只属于天外，人间是难得几回见的，故而只是传说。人们都说冬日的愚溪最美，此言不虚。冬雪之日，雪漫漫，鸟飞绝，人踪灭，银妆素裹，宛然一幅绝妙图画。所以“愚溪眺雪”是永州八景之一真是实至名归。春夏水涨，登上蘋岛四望，黄叶古渡，回龙宝塔，江天风月，远浦归帆，渔舟唱晚，尽收眼底，画意诗情，顿入胸际，蘋岛如随水沉浮的一叶扁舟，风韵万般，这是不能错过的风景。香零山也去过的，只是在一个晴朗的秋日目睹了她的窈窕身姿，很遗憾错过了烟雨中的别韵香零。八景中其他的美景我还未来得及拜谒，只从各类图文的描述中零星地了解到一二。夏日，荷花盛放，香气扑鼻，令人欲醉。于恩院凭栏欣赏，古松掩映，风摇荷影，应该是别有风情。临夜听山寺的击鼓鸣钟；中秋午夜，赏透过淡岩岩口射入月台的半月，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惬意？当然永州八景只不过是永州美丽山水画中浮在海面那一角最显眼的冰山而已。温婉的潇水，秀丽的西山，透着浓浓历史气息的古民居周家大院……这一切都是我们无法抗拒的美丽。也许正是因为永州山水太富于灵气，任何高明的画家都画不出她的神韵，故有欧阳修的慨叹，“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

虽然我惊叹、迷恋镶嵌在永州这本书封面的这些清新自然的画，但我不能沉迷太久。因为这本书实在太博大，内容实在太丰富，倘若不抓紧时间阅读这本书的正文，那么我是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阅读完她的。

（二）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

有人曾说，如果我们试图在南方一个小小的地方就能触摸到中国古代文化的许多重要源头,那么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永州，此言不虚。中华的始祖舜帝早在五千多年前就带着他的道德理念来到了苍梧，传播文明，造福百姓，与永州结下了一段奇缘。他作为中华道德的鼻祖，是道德的化身，他开启着中华民族精神生命最初的心智与审美，故“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所以五千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探寻着他精神的大美，生命的馨香。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厚德与大爱呢？今天我们已无从破译。只是从后世的千秋感念和万众景仰，以及一些传说中略知一二。

舜选贤任能，公天下。他继承发扬尧的禅让制，再次树立了君主时代绝无仅有的典范。舜忍辱负重，仁爱敬孝。他是一个罕见的大孝子，中华的孝道从他开始。舜的父亲心地不善，后母是个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同父异母的弟弟狂傲骄纵。父、后母、弟三人总是刁难他，排挤他，迫害他。他们采取焚廪、实井、劝酒等卑劣手段多次欲置舜于死地。可是面对如此恶毒的谋杀，舜不计前嫌，还是一如既往，小心地侍奉父母和弟弟，对父母尽孝对弟弟友善，从不懈怠。舜谦让宽容，修睦讲信。他到历山去种地，到雷泽去捕鱼，总是把最好的土地和水面都让给别人，自己总是挑最差的地方。如此一来，那些本来争争吵吵的农民渔夫都学着谦让起来。舜赋予音乐教化功能，通过它唤醒拨亮人们的心智。不厌其烦地将那些简陋的乐器改进，从高山流水的声音、风过大地的声音、晨鸟啾啾的声音、人们劳作的号子声中聆听到了美的声律与音弦，并将它们一遍遍融合交织，谱写出“韶乐”，第一次让天下人从此开始懂得五音之美，感官之美，听到内心的声音。舜厚德爱民，勤民事，苦忧人。舜将帝位禅让给大禹后，依然闲不住，仍然时时刻刻操劳着国事，考虑着国家的兴衰成败，人民的安危。当他听说南方多水患、多猛兽、多灾荒，老百姓深受其害，人民生活不安定时，便下定决心要亲自南巡。他不顾自己体弱多病也不顾妻儿亲友的苦苦哀求与劝阻，背着一袋稻种便毅然只身南下。我们几乎很难想象那个年老体弱的老头是怎样越过黄河，跨过长江，几经周折几经跋山涉水才进入了洞庭然后到达九嶷。来到九嶷，他又不顾身心的疲惫，便马不停蹄地开展工作。传授人民农耕技术，治理水患，降妖除魔，保民平安，为民造福。最后在与水怪孽龙的搏斗中负伤过重，而永远长眠于九嶷山下。因为爱，他选择不负苍生却负了最爱他的妻子。他归葬于山水之间，托体同阿与自然合二为一，留给后人无尽的感念与追忆。

舜这样一个道德的化身，完美的圣贤，拥有一份令人欣羡的爱情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舜的二妃娥皇和女英是如何得知他的死讯的。两个孱弱的女子是凭着什么力量找到极其荒凉的九嶷的呢？传说她们带着眼泪，带着悲痛，南下寻夫。鞋底磨破了，衣裳挂破了，嗓子喊哑了，眼泪哭干了。沿路的花草树木，各种虫鱼鸟兽也都被她们的诚心感动。山上山下的杜鹃花，悄悄地脱去了自己的红装，与她们一起披麻戴孝悼念舜帝。因为沾染了二妃悲伤的泪水，漫山遍野的竹子成为了斑痕点点的泪竹。因此有“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之说。一个古老而凄美的舜与二妃的爱情故事传说了几千年，带给人们永远的震撼与感动，带给人们对爱情永远的向往与期盼。

（三）柳文化——一位流放才子的心路

毫无疑问，柳宗元为永州增添了无穷的亮色。因为永州拥有了柳宗元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千古文人，山水才有了文学的底蕴和浪漫的情怀，历史才有了生命的故歌和千古评说。人文才有了跃动的魂魄和流动的血液，岁月才有了久远的呼唤和追寻。

由于“永贞革新”失败，柳宗元便被贬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市）刺史，行至半路，又被加贬为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永州地处湖南和广东交界的地方，当时甚为荒僻，是个人烟稀少令人可怕的地方。而柳宗元的永州之贬，一贬就是十年。被贬后，政敌们仍不肯放过他。造谣诽谤，人身攻击，把他丑化成“怪民”，好几年后还骂声不绝。在永州，残酷的政治迫害，艰苦的生活环境，使柳宗元悲愤、忧郁、痛苦，加之几次无情的灾难，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竟至到了“行则膝颤、坐则髀痹”的程度。贬谪生涯所经受的种种迫害和磨难，并未能动摇柳宗元的政治理想。他明确表示：“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

柳宗元贬谪永州期间，身世的悲苦遭遇和环境的压迫，使他寄情山水，以抒心志写悲情。所以永州的山水岩石成了他的至亲至爱。香零山是他寻芳览胜的地方。在朝阳岩他写下了著名的《江雪》，表现他坚持信念不随沉浮的孤傲。而“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的《渔翁》则又是一种寄情山水，淡泊官场的清高。在《小石城山记》中，以被冷落的小石城山慨叹自己虽才华横溢却不为世用，被远弃遐荒的悲哀命运。他绘小石潭，写愚溪，访山游水。笔下的山水游记，都是他悲剧人生和审美情趣的结晶。独具“凄神寒骨”之美的柳氏山水游记成为文学中的典范。仕途的失意，贬谪永州的遭遇固然是柳宗元的不幸，但换一种角度来看，这是他拥的另一种幸运。在与风雨和山水的交流过程中，他接受生活的历练，安静地成长。所以他迎来了文学上的硕果。在永州，他写山绘水，抒发心志，著作等身。永州十年，除文学外，他广泛研究古往今来关于哲学、政治、历史、等方面的一些重大问题，撰文著书。《封建论》、《非〈国语〉》、《天对》、《六逆论》等著名作品，大多是在永州完成的。这一切为他赢得了文学家和思想家的美誉。

无疑，谪居永州的柳宗元过着孤独困顿压抑的生活，但在孤独困顿中他依然兼济百姓，依然不忘“吏为民使”。所以他在职期间挖井、种树、办学、释放奴婢等，做了很多惠民的好事。他一直忧民之忧，渔父农夫、老妪孩童的悲欢哀喜他感同身受。一一记下耳之所闻，目之所见，故有《捕蛇者说》中的对沉重赋税的控诉。正是因为柳子的厚德爱民，所以人们拥护他，爱戴他。后人将他神化，为他建祠庙，庙里的香火至今依然旺盛。每到初一或十五，或柳子的诞生日、忌日，人们都会到柳子庙烧香祭祀。

在遥远的唐朝，永州这方秀丽的山水大度地接纳了柳子，并记下了这位被流放的千古文人的一段孤独辛酸的心路，而他也在永州的山水中寻到了生命的飘逸与旷达，成就了柳子与永州的一段缘，永州因此增加了文化的底蕴，历史的厚度，这不得不说是永州的大幸。

（四）女书——文字王国里的奇葩

当我第一次从电视报道中听闻世界上存在“女书”时 ，我特别惊叹，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一种神奇的文字。来到永州后我才知道女书竟诞生于永州江永，这时永州在我心中又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通过查找资料，我对女书有了一些肤浅的认识。女书最早于1983年在江永被发现，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养在深闺人不识”。所以当女书的消息向全世界公布后，引起海内外的轰动。在文字的国度里，女书堪称为一朵奇葩。它闪烁着独特的神秘色彩。“女书”又名“女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的女性文字。女书，字体秀丽娟细，造型奇特，古意盎然。它由点、弧、斜、横四种基本笔画交织，组合起来的单字是长长的斜菱形，像一个个跳芭蕾舞的演员。女书除了日常用作书写以外，也可以当成花纹编在衣服或布带上，作为修饰。          

女书是人类历史上一个独特而神奇的文化现象。千百年来，女书只流传在江永县及其近邻一带瑶族妇女中。她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仅限于女性使用的文字。女书的发明者及其继承者以女书作为姊妹妯娌之间的秘密通讯方式。女书严禁男子学习，靠母传女、老传少，一代一代传下来。对于女书，男人是相见而不相识的，一般男子只把女书当作一种极普通的花纹。从这方面来说，它可以称得上是女性的遗传密码。   

更准确的说，女书应该是湘女的斑竹。旧时当地不少才情女子采用这种男人不识的女书互通心迹，诉说衷肠，将其刺绣、刻划、戳印、书写在纸扇巾帕上。女书是当时女性心灵世界的投影。那些写幽怨私情的作品更是女性血泪苦情的写照。不难想象，在当时的旧社会，女人不能读书习字，她们被神权、君权、族权、夫权四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她们内心该是多么的悲哀。她们无法充当阳光下的歌手，生活的阳光被男权独霸。多少男人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梦想气吞万里如虎，扶摇直上九万里，却把女人视为敝屣、草芥。女人们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她们美好意愿在黑暗中化作泡影，美丽的梦被现实无情地击碎。然而世界岂能只许龙腾而不许凤舞？女人是鲜花，理应自由绽放；女人是鸟儿，理应自由飞翔。所以这群芙蓉国里的苦情湘女决心要唱出心中的不平与忧愤。她们决心要为满腔的苦痛寻找一个喷发的出口，要为取得同男子平等的地位而呐喊，要抒发出作为一个女人理应得到重视与尊重的渴望。所以她们做女红，写女书诉幽怨私情、诉苦情悲歌……人生苦短，姊妹情长。同病相怜，互诉衷肠。笔伐黑暗，抒写心性。女书成为了她们心灵之声的载体，成为了这群苦情湘女的斑竹。

女书主人去世后，它们多作为殉葬品焚化或掩埋，只有少量的作为纪念品珍藏保留下来，因此民间遗存极少。更糟的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有大量女书作品被销毁。而今由于女性的文化水平提高了，女性之间不需要使用女书亦可交流，因此很少有妇女学习女书，女书不可避免地开始濒临灭亡。女书是一个让文化和历史都满怀期待的千年之梦。这朵盛开于男权社会鼎盛时期的亮丽山花，这朵濒临凋谢的山花急需阳光雨露的呵护与滋养。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有更多的女书爱好者给予这朵山花阳光，呵护，关爱。让它重新焕发昔日的神采，烁于枝头。

如果说功德化南国的舜帝，神奇的女书，千古文人柳宗元，是永州这本书中最华美的篇章，那么，那个对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情有独钟的周敦颐，那个将狂草书法推向一座无人企及的高峰的狂人怀素，那本从石碑上流过的史书——浯溪碑林等等，它们都是书中耀眼的光环。无论是哪位读者都无法将它们略去不计。

对于永州这本博大的书而言，我无疑是一个拙劣的读者。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说出我对这本书的感受。我想，对于任何一个读者而言，永州这本书都是百读不厌的。倘若把她当作一本仅供消遣娱乐的杂志来读是不合适的。她内容的博大精深，内蕴的丰富厚实，需要读者细细品味，细细体验。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6级汉文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