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山水

刘瑞

自然之美，妙不可言，山水则可谓自然景观中的一绝。怎奈我生长于平原，不曾见过山，但是内心却一直渴慕着山水，常对那山环水绕、虚实相生的空灵隽秀景致向往不已。不想，奔驰千里的火车竟载我驶入意蕴深藉的山水画中！有缘至永州求学，不禁要叹一句：好一个山水永州！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东坡曾咏叹庐山千般变幻的美，永州的山又何尝不美呢？无论远近高低、风晴雨雪、晨朝日暮、春夏秋冬，凡是目之所及，峰峦叠嶂、逶迤绵延、新奇乖巧、浓淡相宜，无一不是它卓然的资质与动人的美韵。更兼永州气候暖湿，山上终年挂绿、四季常青，群山宛若一位身着绿裙体覆青纱，飘洒着裙带翩跹起舞的仙子，秀美非凡。然而，这都还不足以彰显永州的山，永州的山更妙在一个“灵”字上。

九嶷山，埋藏着一个千古不灭的英灵，穿过几千年的烟尘雾霭，从历史深处向世人走来。疾驰的车也不能穷尽它的风景，我在车上，只见群山巍峨，绵延不绝，远处的山渐渐的淡了，最后融入青天。却见了舜源峰，那般卓绝不凡；邻近的娥皇峰、女英峰相侍而立，将她们与舜帝的浓情厚意延续至今；而其他群峰并着万山宛若臣子朝见般拜向舜源峰，难怪古人诗云“山山朝帝寝，树树带春晖”了。《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是为零陵。”作为道德始祖、君王典范，舜帝千古流名、万代流惠，而九嶷山便承载了这厚重的历史，将舜帝的精神象丰碑般树立在世人心间，指引后人前进！

更为灵犀是月岩。依仗自然的鬼斧神工，青山竟如此性灵：整个山似一口井，井壁厚实，井口开阔。入口与出口为井壁相对处，开口很大，却又似两座拱桥。从入口向内，以入口的拱边为弧，以出口的拱面为底，两者廓出的天空恰似一弯纤月，随着脚步的推移，月亮渐渐变化，蛾眉，镰刀，小船儿；至“井底”，则是明镜莹润，完全一轮满月。而后洞与“井”内倾斜的山丘也构成月形，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洞内山风飒飒，绿树森森，更有群鸟盘旋不绝，清鸣婉转。“井壁”上则大小碑刻纷纷，世人颂扬备至。有书“太极”，果然是阴阳有变，人间妙处；有书“广寒深处”，身处奇境，尤有此感。洞内原有书院，周子曾于此读书，并悟出太极之道。置身于此“世外桃源”，天人相容，卷气盈极，想来古人的境界实在高深！心系所思，眼前竟生出周子朗朗读书之貌，抚石悟道之态，不由敬意愈增。再看眼前，却只剩几砖残败的地基，又忍不住慨叹昔胜今衰；诚然是阴阳有变，世道无极，如此变迁也在大道之中，看来我这小小的哀叹不过为庸人自扰了。

还有蔚为壮观的浯溪碑林，幽深奇特的朝阳岩洞，花海绚烂的阳明山……永州的山，形灵，性灵，更滋养出了山里一代又一代的灵慧之人，怎一个灵字了得！

《庄子·刻意》中说：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永州的水，便胜在“清”上。永州因潇水与湘江在此合流而又称潇湘，加之大大小小的石涧壑溪，实在是“水乡”了，而这些水无一不是清明透彻，清爽宜人。

我曾循着柳子的足迹，去寻那小石潭。沿水而溯，但见溪水汩汩流去，潭底绿油油的水草纤毫毕现，五光十色的卵石纹路清晰可见。潭底更有那蓝天白云，茂林修竹，亦瞥见了自己在天上云中的影子，那般清洌的水仿佛流入了我的心田似的使我感觉身心明澈起来。难怪柳子当年亦不能自已地描摹了小石潭：“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彻，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鱼“若空游无所依”，如此清澈的水如何不叫人心生爱怜，思如泉涌而加以赞叹？

在濂溪故里，小小的村落连同濂溪祠在岁月的洗礼下一并陈旧了，走在被时光打磨的平滑的青石板路上，心中不由叹起世事变迁来。然而却有一脉清水，脱离时间的束缚，不紧不慢、逍遥自在地流淌过来，这就是“圣脉”，周子当年即饮此水。寻至尽头，只见山脚丛竹清幽，芳草鲜美，草木掩映间有一洞穴上书“圣脉”二字，又书“寻源”，那弯清水便是从此处流出。 逼近穴口，清气凛然，手掬清水开始酣饮，清凉透心。不远处有两位村妇临水浣衣，在“哗哗”水声中，我仿佛见了此水从蔷薇色的历史中沿着岁月的轨迹，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村民，流淌至今。想必它亦将会象哺育周子那样继续流淌千秋万代！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永州的水因它的“活”而清的叫人无法释怀：于显处，则成就了周敦颐、柳宗元这些圣贤名士；于隐处，则惠施了永州世世代代的百姓苍生！

孔子曾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永州的山水不知“乐”了多少智者、仁者，致使此处名流辈出；而智者、仁者也因永州的山水而成其“乐”，就如欧阳修所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自然包容了人，人亦包容了自然，俯仰之间，天人合一，这便是永州山水的妙处啊！小女子我得此山水胜境，心里亦忍不住偷着乐啦。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2005级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