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一座城

黄卫红

九月的时候，桂花香开始弥漫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坐在桂花树下的草坪上，有风吹过，小小的鹅黄的花瓣落在我的发际，带着静谧的芬芳，如同这座叫永州的小城。

秋来天凉，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天南海北，很多人告别了家乡来到了这座城市。于是，校园里又多了新鲜而年轻的面孔。

“学姐，12舍怎么走？”拖着行李新来的学妹满脸迷惑的向我问路。我甚是高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年的我抵达这座校园时也是这样不停地问路。带她前往12舍的路上，我们聊了起来。她是来自北方都市里的女孩子，习惯了繁华和喧嚣，而这座她九月邂逅的城市，在她眼里似乎有些沉寂和荒凉。她有些失望地说：“有点破旧，像个乡下小镇。”我笑了笑说：“这只是你的第一印象，当你开始在这里栖居，你到处走走，用心去感受它的脉搏，你会喜欢上这座城市，它有魔力，并且美丽。”

记得两年前的九月，我来到这座城市，公交车在前进街上行驶，破旧的车道，坑坑洼洼。颠簸之中，我很失望地对爸爸说：“太破旧了，不像个城市。”爸爸只是微笑：“城市的内涵不是繁华。”

九月的那场相遇，有些失望。但最终我还是恋上了这座城，喜欢它的古朴沉郁，带一点点的荒凉，一点点的慵懒，似乎恍然，魔性沉淀，悄然无声，它负载着一种前世和今生的哲学。

周末的时候，和朋友去逛一条工艺作坊街。街道是用小卵石铺成的，两旁种有香樟，秋天的时候，香樟的叶子会随风打着卷儿飘落下来，人踩上去，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样的街道，典雅、内敛而沉默，像个古老的传说。店铺里陈列的都是些精致得无可挑剔的手工艺品，让人着魔般喜爱。我曾被一个高阁上的一串檀香木的手链吸引，手链由16朵小巧的朱槿花组成，每一朵花瓣漫卷，繁复琐碎，带着神秘的色彩。我决心买下来。然而，离谱的高价让我的决心大打折扣。跟老板讨价，他分毫不让，极不耐烦，甚至有些失望。我似乎顿悟了：这是他的心血，他的艺术，他的骄傲，如果懂得，就该由心灵沟通而产生尊重。艺术是高雅的，是灵感迸发时一刹那的火花，而讨价不免带着菜场的俗气。店里顾客很少，有些冷清，而老板并不介意，他们沉醉于制作，经营却漫不经心。不穷不富，正合适吧。他们不是在搏取钱财，而是在固守一种生态，像这座城市，平和、厚重、恬淡。

酒吧该是喧闹的地方吧，嗜酒的疯狂，光灿熠熠的闹剧。可这里的酒吧却带着一种大森林的气质：深沉、内敛、稳重和静穆。音乐轻柔，烛光浪漫，三五个好友围坐在桌旁，举杯小酌，安静地诉说故事，或等待一个故事的发生。曾认识一个吉他手，头发有些长，而眼神清澈。他每晚奔波于不同的酒吧弹唱，像个以音乐讨生活的人。而这样一个离繁华有些远的城市，忙于奔波，收入却不会高。我说，你或许应该离开这里。他摇摇头说，我和我的音乐适合在这里栖居。我明白了，生活里的现实有不可避免的沉重，但如果涂上梦想的色彩，便是轻盈的。于是，他的奔波原本就是他的音乐，他为他的梦想找到了天堂。于是，在岁月辗展流逝中，成就一种幸福。

曾经和朋友坐船去潇水对岸的一座教堂。摆渡的是一位老人，黝黑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也见证了风风雨雨，而身体依然结实。健谈的老人和我们聊了起来。他说，我们地方太小，城市太老，外地人不会一眼就看上这里，但久了，终究会喜欢上的。显然，老人是自豪的，为这座城市。我们都说，这样的年纪该在家享享福了。他却倔强地说，我可没老哦，习惯了这种生活，哪还能闲得住。或许，这又是这座城市里的一种哲学吧。

教堂的钟声在清晨的阳光里响了起来，教徒们在牧师的带领下唱着赞美诗，舒缓祥和而美好。这是小城里唯一的教堂，教徒也不多。但我想，在这座城市栖居的人们，其实都是生活虔诚的教徒，另一种意义上的上帝在他们心里。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香港、北大的教授宁愿抛开都市里的繁华来到这座小城的大学里栖居，他们心中也有一个上帝，属于他们的上帝。

很多人会以歆羡和追慕的眼光来看待城市的繁华，结果便产生了一种以误读为基础的琐碎、滥情和浅薄。而这座城市，身居尘嚣却自辟宁静，以一种自行其是的自由和傲然恪守着它的哲学：儒家的入世让人进取，道家的出世令人淡泊，以一种出世的态度去入世，也许我们会活得洒脱些。

邂逅一座城，我和它相知相识。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2005级汉文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