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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建山)设譬小而见义远
 
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3087

—— 柳宗元《蝜蝂传》赏读

 

高建山

(永州市蘋洲中学,湖南零陵 425006 )

 


柳宗元( 773 — 819 ),字子厚,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古文运动的积极支持者。他以纵横驰骋、雄深雅健的文笔,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一扫魏晋、南北朝的绮靡浮艳之风,使先秦、两汉的优秀文学传统得以传承。柳宗元不仅在中唐时期帜树文坛,而且为唐以后各代的古文运动者所师承。“学古文必自韩、柳始”(沈晦《柳文后序》),可见柳宗元文章对后世的影响之深。

柳宗元清新隽永的山水游记历来为人们所称颂,而许多愤世疾俗,严峻沉郁的寓言小品,千百年来,尤其脍炙人口。他把先秦诸子散文中仅作设譬之用的寓言片断,发展为完整的、更富文学意味的短篇,使寓言取得了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的地位,成为极富特色的讽刺文学,《蝜蝂传》就是其中的一篇。

《蝜蝂传》分两段。第一段,作者以细致的观察、精到的笔墨,描写了一种名叫蝜蝂的贪婪小虫。据说,蝜蝂是一种黑色小虫,性情很急躁,背部有隆起的部分,喜欢背东西,“行遇物,辄持取”,仅六字,蝜蝂贪婪嗜物的本性已跃然纸上。接着,作者用一“卬”字,把蝜蝂小虫持取之后,得意忘形的神态刻画出来。语言洗炼,笔触细腻。

蝜蝂既然是见物就取,所积累的必然越来越多,所负担也一定越来越重。然而贪婪的小虫,即使疲惫不堪也决不肯中止攫取,“虽困剧不止也”,直到“踬仆不能起”。人们见其为重负所累,仆地不起,有时会起怜悯之心,替它除掉背上的东西,“人或怜之,为去其负”,小虫似乎得救了;然而,它并不悔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寥寥数语,进一步揭示出蝜蝂的愚蠢贪婪,恶习难改的本性,文段最后写蝜蝂“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蝜蝂不仅好持取沿途的东西,而且好“上高”,用尽它的全部力量不停止地往上爬,以致掉下来摔死。

柳宗元可谓是一位高明的漫画大师,略带夸张的几笔,便把蝜蝂见东西就取和拼命向上爬的“贪夫”形象活脱于读者面前,非常准确、生动地揭示了蝜蝂既贪婪无厌又执迷不悟的性格,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作者并不满足于对蝜蝂的直观描写,而是要借蝜蝂的躯壳来讽刺、鞭挞世上那些有如蝜蝂一样贪婪之心的人。因此,文章的第二段笔锋一转,直指“今之嗜取者”,直斥当时社会上那些贪得无厌者,与第一段内容处处应照,处处叠合,妙在说蝜蝂小虫,无一不是贪夫形象;写贪夫形象,又无一处不是蝜蝂习性,用蝜蝂来设喻贪夫。他们遇货不避,唯恐所得不多,所积不厚,等到被黜弃迁徙后,才开始后悔;可是一旦再度得势,他们又会“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这几句话揭露出“贪夫”的卑鄙可耻。地位高了,自然就增多了俸禄;权柄大了,必然广开巧取豪夺之门,然而,搜括越甚,就越接近身败名裂。可悲的是,他们看到从前多少这样覆亡的故事,都不引以为戒。这些人形体虽比蝜蝂大得多,但其智力则如同小虫,“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虫中的蝜蝂已属可悲,而人中的贪夫和蝜蝂相比,岂不更可悲吗?“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司马迁《史记·伯列传》),藐视、批判中饱含喟叹,全文就在严峻沉郁的氛围中结束。

柳宗元的寓言总是立足于现实,其锋芒所向是那些“日思高其位,大其禄”的官僚阶级,其目的在揭露社会的病态,讽刺黑暗腐朽势力的代表人物。愤世嫉俗意,寄予小虫间,这篇寓言借写蝜蝂的习性,抨击、揭露那些高位厚禄、贪鄙嗜取的蟊贼,设譬小而见义远,文章取材极其平凡,意义却非常深刻,于古于今,皆发人深省。


 

 

 

附:原文

蝜 蝂 传

 

柳宗元

蝜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卬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

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唯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