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题名：《飞鸟集》

名著作者：（印）泰戈尔

渴望咏歌之鸟

杨佳

我这样结识了这本蜚声世界的诗集。

那日，从图书馆书架上取它下来，我用双手把它暖在怀里。对面走来一个女孩，相遇了，走近了，她也将书这样地暖着，怀中正是那本《飞鸟集》。同样的抱书姿态，怀抱同一本书。那一刻我们仿佛有着同样的际遇，我知道这是一本好书所带给世人的默契。

泰戈尔，这位诞生于印度最黑暗、最愚昧的殖民时代诗人，在1913年因其“隽永的诗篇、美善的思想、纯净的诗心”成为了亚洲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这样的获奖原因，算是艺术对于现实莫大的嘲讽吧。《飞鸟集》当真宛若一只飞鸟，飞翔在现实重重的阴霾和束缚之上，唱着它只忠于灵魂、忠于爱与美的诗篇。三百多首小诗无非是三百多个小小的句子，轻巧，富有韵味却很厚实。

关于“世界”与生命个体，《飞鸟集》传达了一种唯“爱与美”至上的阅读方式。在普通人眼中，“世界”拥有最繁复的意象、最善变的情感，但在泰戈尔眼中，“世界”不过是一个带着浩瀚面具的人，当“世界”面对着它的爱人，便把它浩瀚的面具摘下了，于是世界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世界也会羞涩不已，带着浅浅怯怯的自卑。而关于生命个体，诗人则不断叩问自己：“压迫着我的，到底是我的想要外出的灵魂呢，还是那世界的灵魂，敲着我心的门，想要进来？”。泰戈尔真是天真浪漫宛若孩子，在他眼中自己的灵魂与世界的灵魂并无渺小和伟大的区别。万物都平等，而唯有爱与美至上。只要灵魂是可爱纯洁的，无论多么小的个体，世界也会向他走来。——这是属于泰戈尔的阅读方式。“世界”可以小如一首歌，个体所焕发出来的生命魅力却与世界的灵魂娉美。大大的世界和小小的个体在《飞鸟集》中自由缩胀，营造出诗人所要表达的理想价值观和人生观，而衡量一切的标准就是爱与美。

同时，《飞鸟集》更善于借用最细微的客观之物表达最宏大的主观情感，它总是以自然界中一段截取下来的影像或景色收束诗篇，从不过多解释，戛然而止，恰到好处。说思想，他说“思想掠过心上，有如一群野鸭飞过天空”，那鼓翼之声里满是哲理的味道；说回忆，他说“回忆攀援而来，有如绿色的苔藓攀援在老树周身”，总算让人闻到几丝枯朽中的新意。说到人生，长长的一生有如一天里的白昼交替，白昼将要完了，生命将要尽了，泰戈尔只是说道：“我像一只泊在海滩上的小船，谛听着晚潮跳舞的乐声”，以此来诠释他对于生命安详的理解，人们只是陶醉在他所描绘的静好的图画里，体会着静好的生命意义。“使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夏花和秋叶，仅仅两个自然界意象，就把复杂的人生状态说透了，再多言已是无益，这一句话口口相传了下来。

读《飞鸟集》，不难发现“沉默”和“黑夜”是泰戈尔频频使用的两个词语，多次在不同的诗中反复出现，这不得不让我问自己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青睐这两个词。细想之下，“沉默”和“黑夜”原是有共通之处的。沉默是声音的无限，黑夜是颜色的无限；沉默是空间的无限，黑夜是时间的无限。“沉默”和“黑夜”象征着一种巨大的静默，而静默并非静止。静止是不流动的，静默却暗藏了整个宇宙、生命体循序渐进地缓缓流动，这种流动之中蕴育着日月星辰强大的生命运动规律，以及人类永远无法破解的恒久的哲学力量。这种力量让人类为之折服。我似乎知道为什么哲人们总是仰望星空了，因为越是仰望便越是沉默，越是只能听从它伟大的感召，领受它光辉的恩泽而别无他法。正如泰戈尔所说，“沉默蕴蓄了语声；黑夜宛若一只口袋，迸出黎明的金光。”“沉默”和“黑夜”包含了一切事物的伟大含义。

在印度，泰戈尔是以“歌手与哲人”的身份著称的。他的诗最初是孟加拉文，直至被他自己译为英文后才获得世界性的赞扬。据说当年凡是讲孟加拉文的地方没有人不日日歌咏他的诗歌的。人们把《飞鸟集》当成歌一般地吟唱，这该是普通民众对一个诗人最高的赞赏吧，世界上又有几个诗人能当此荣耀呢？

的确，读《飞鸟集》，你仿佛跟随一位智者，他领你去看黄昏的天空，听夜间的足音，看暮色降临在山中，看晚潮在海滩跳舞。他教你听，教你看，教你发现，教你阅读，教你沉默和黑夜，教你真实的生命，生命筑巢在永恒的时光的水上……

这也正是《飞鸟集》之所以为《飞鸟集》的缘故吧，用泰戈尔自已的话说，“在这喧哗的波涛起伏的海中，我渴望着咏歌之鸟。”

请在尘世之中守望这样一只鸟吧……

（杨佳，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7级汉文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