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期刊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信息搜索
28A刘晓林(隽永极致理越
 
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2559

—— 读柳宗元《小石潭记》

 

刘晓林

 

一、永州是一个极美的去处。 *

不然,在柳宗元的笔下,小石潭为什么有那么美!

问题是不是为什么只有柳宗元才发现这种美?也许那里并不具有美。

古语云:“梦笔生花。”作家爱美,也会做梦。柳宗元的梦太多了:现实的梦,幻想的梦,辛酸的梦。梦中寻觅不到的,于是便到山水中来寻觅。

小石潭是客观存在着的梦,经作者以形体、色彩、光影等形式描摹和主观感受等表达而形成了和谐的整体,于是就有了“美”。

画家说:“和谐是艺术的规律”。罗丹说:“美就是性格的表现”。

 

二、一篇美文,一首好诗,不会欣赏,难得真谛,怎样读《小石潭记》呢?

大抵写实的文学须字斟句酌,字字落实;尤其是说理的文字,更应逻辑分明,条分缕析,而对写意的文学,则只能悟其神理契机,如庖丁之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又如中医之切脉,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过分拘于一字一句,甚至一个标点,则无异于明人杨慎把“千里莺啼绿映红”改为“十里莺啼”的笑话了。

如文中“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句。小潭如此幽僻,要“阀竹取道”,才得以见;水又如此“清冽”,古人云:“水太清则无鱼”。我真怀疑,小潭果有鱼乎?即有,又安得确为百许头乎?

作者写鱼,实写己也。《小石潭记》名为写景游记,实是写意佳品,读是篇,一定要把握文章的“意”,而后进入“美”的境界,得到“美”的享受,则达到阅读的目的。

三、古人云:“学诗作文,有以意为主者,有以辞为主者,有以格调为主者。”

《小石潭记》则三者兼而有之,而尤以格调为最。所谓的“格调”,可以说就是作者的创作风格。柳宗元山水游记的格调化、哲理化等等一切,几乎都在这一篇短文中表现出来了。“一叶知秋”,读懂了《小石潭记》,便可读懂《永州八记》诸篇。

 

四、艺术讲究“极致”。

所谓的“极致”,就是所描绘的对象达到“情境相生,情景交融”的艺术最高境界。客观世界中的万千事物都有它的“极致”。虎啸深山,鹰击长空,鱼游潭底,鸟鸣树颠,这就是它们的极致。

《小石潭记》就写出了极致,全文一百余字,小丘、清溪、岩石、竹木、潭水、游鱼,就象电影的“蒙太奇”画面一样,虚实相同,动静相生,一幕接一幕地展现了小石潭及其周围的景色。这些小丘、小潭,虽没有泰山之巍峨,也不见长江之浩荡,但却别有洞天,另含胜境,如一个精雕细琢的盆景,是一件玲珑剔透的艺术珍品。石潭虽“小”却 “肝胆俱全”,潭水游鱼,小道竹林,无不形容尽致,描绘生动,有情有景,情景相生,具备一种“清幽深邃”,“新鲜怪奇”的特色。在有限的艺术中,蕴藉了无限的生命力。

第二段更是极致,“鱼空游无所依,往来翕忽”,寥寥数语,就把水之情,鱼之乐,游之兴,表露无遗,真是“一矢三的,妙手天成”。

 

•  罗布夫在《艺术的审美本质》中说:“美以客观的特性为基础,但这种特性没有主体,便不能实现为美。” 这话说出了《小石潭记》之所以美的真谛。

柳宗元非为写山水而写山水,而是为了寄托自己“湮厄感郁”的感情,写成了有个性的山水。写小石潭之与世隔绝,实则是作者自己“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的写照。正因为作者“孤臣泪已尽,虚作断鸿声”,所以下笔为文,“既随物以宛转,亦与心而徘徊。”(《文心雕龙、物色篇》)。把小石潭创设成为一个“幽僻”的意境,不唯幽僻,甚至过于“冷清”,不带一点人间烟火,连作者也感慨其“凄神寒骨”,“不可久居”。这里根本不是在写山水了,而是作者“忧愁苦虑、凄凉寂寞”的心境真实写照。无怪乎后人评论说柳柳州写山水,达到情与境、我与物相与为一的至境。故后人言,使山水性格化,“自柳宗元始”。

第二段从表面上看,无一字写水,然无处不是写水;不写水清,然无字不显示其清。“空游无依,”水清也;“翕忽”可见,至清也,如画家画风,不画风而画飘忽的树枝。又如古人为“踏花归来马路蹄香”一句写意,以蜂蝶扑翅于马蹄下下而显其花香,司空图说:“不著一字,尽得风流”。此之谓也。

 

六、“诗贵含蓄,”“词贵精炼”。 诗如此,文又未尝不应如此。《小石潭记》不足两百字,却写出了艺术的极致,全在于词句的精炼。如写“小潭卷石底以出。”一个“卷”字,把石头写活了。写小道“斗折蛇行”,四个字用了两个比喻,写出了动态和静态。写其境“竹树环合”,有这一“环”一“合”,才有下文的“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氛围。这样以少胜多之笔,俯拾皆见。

作者写山水,其目的在于抒发自己愤懑抑郁的感情。但行文之处,却丝毫不作直露的抒发,而是把感情全部融注于写景之中,这就是“含蓄”。如“空游无依”之鱼,“凄神寒骨”之境地,无一不是作者真情的生发,真正做到了“意不浅露,语不穷尽,不怨而怨,行其言外,时或遇之”。

诗有诗眼,画有画眼。《晋书 ? 顾恺之传》说:“恺每画人成,或数年不点睛”,人问其故,答曰:“四体妍嗤,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而文亦如此,传神写照,都在‘文眼'之中。

如第二段写鱼,“皆若空游无所依。”这“空”字便可谓之文眼。空游者,无所依托也。可见潭水是如何之清。比起吴均的《与朱元思书》中的“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更是传神,不只是“直视无碍”,而是若游之空中,有水似觉无水,只有水之透明、清澈、沉静、平稳到了极端,才有这种感觉。然而,更重要的是一个“空”字,寄寓了作者内心丰富的感情。作者长期遭受打击和压抑,报国无门,壮志难酬,贬谪永州,一去十年,求还无望,归国无期,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只好,“自放山泽间,其湮厄感郁,一寓诸文”,(《新唐书 柳宗元传》)在这里,作者看到了“往来翕忽”的游鱼,也许一开始暂时忘记痛苦,然而,忘记是瞬暂的,更多地由游鱼的自在想到了自己的不自在,由游鱼的处于僻境而想到自己的贬于荒所。瞻前顾后,不寒而栗。所以,一个“空”字,寄寓了作者多少辛酸和感慨。

 

 

贺文治 先生八十寿诞

 

陈松柏

兹因子厚缘,有幸识高贤。读书供全集,研习赐汇编。

多次聆面教,几回鸿雁传。灌顶如醍醐,清凉去暑炎。

撰文得指示,笔下懂蚩妍。 承前多督导,委我任在肩 [1] 。

启后复提携,勉余仍向前 [2] 。治学当效法,身残志愈坚。

胸中网宏图,彩笔四时填。教书 怀 先生,勤作百花园。

桃李满天下,行行有状元。七十古来稀,吴老耄耋年。

恢弘心似海,广纳千万川。宇内均胸中,兼容福寿全。

注释 : [1] 吴老是第一届柳宗元研究学会会长,在“永州柳宗元国际学术讨论会”上,推举我为副会长。

[2]2004 年 11 月,柳宗元研究学会换届选举,吴老因年事已高,退出会长职务,仍荐我为副会长。

* 作者简介:湖南商 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