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题名：《千江有水千江月》

原著作者：萧丽红

如海风般的情

刘会民

“春天的花蕊啊，为春开了尽——”

阖上书本，脑海里却还依稀浮现出这句唱词，早已是心惊骨折了，整个人仿若混入了这声韵、字句里。

很喜欢《千江有水千江月》叙述的节奏，不急不缓，不愠不火。全文通读下来，淡若白开水，却唇齿生香，令人回味无穷。

这算是一本爱情小说，我倒宁愿把它当作一部介绍故土人情风貌的书册来翻阅。

“掩咯鸡”、“捡谷粒”、“摸‘赤嘴’”都是儿时熟悉的游戏，作者翔实叙来，仿佛把我们带回了那个嬉笑吵闹的欢乐童年。

书中还描绘了一些儿时的趣事，如：“搓汤圆按凹给织女装眼泪”、“爬屋檐”、“小嘴含六七粒鱼丸”等等，诙谐、幽默，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最让我动心的还是“虎尾寮”的月色。“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那池塘月色，一水一月，千水即千月，还有各家渔火，隐约衔散在夜空。也正是这一方水月，让贞观心生留乡不舍离去之意，到底是故土，到底是心中那方温暖的地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恬淡、静谧的小渔村也养育了一群性情温和的人。

大妗的执着守候，辛苦带着两个儿子，等着死生不知的大舅漫漫卅年。及至大舅归家，却是携妻而归，大妗亦是大肚，待其礼义周到，毫无半点私心，宽容之心着实令人心生钦佩之意。后带发出家，只为家人祈福还愿，无半句怨言，也令人惊叹。

二姨的爱情更生得美丽，颇有几分传奇色彩。“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东秋吟，碧落黄泉，两处去寻。”那是战乱时分，半空中有炸弹、飞机，地面有岗哨，二姨丈一路惊险，寻将过来，只为对妻、子尽情，真应了那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而二姨亦是如此，即使姨丈已故，身已化作灰，却终身未嫁，只为对方展尽花期，绽尽生命。

“情字苦人，累人，是到了死生仍未休！”

文章篇幅最长的是描绘贞观和大信的故事。

 聪明如她，亦如他。两人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书中描绘了好几处机缘巧合之事：在后院搓圆子的贞观“心血来潮”走到前厅却刚好撞见回乡的大信；梦醒后去灶下找吃食的贞观“恰巧”碰上坐夜车回来的大信在吃面食；在台北时，睡眼朦胧的贞观“莫名”地跑去开门，却看见大信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心境相通，这缘生得真巧，让人心生羡慕。

两人在许多方面亦有相似，例如：评析戏曲《桃花过渡》，例如那张唱片《怀念的台湾民谣》，例如元好问的《摸鱼儿》……心生惊叹，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心思，这般相近的心怀，相似的性情，彼此心照不宣，毫无隙缝。

而文中最让我心神颠倒、魂牵梦萦的是贞观和大信的往来书信。一封封下来，虽多为叙述平常之事，却让我十分迷恋。

“习惯于独行夜路，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心如水，心如古井水，井的宁静下，蕴藏着无限的狂乱，无限的澎湃，却又汲出信、望、爱无数。……”

我仿佛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眼神特别明亮，独自一人走在深夜悠长寂寥的小巷处，脸上是浅浅的笑，汲出些许自信……

而另一封信则更为美丽。

“……读一段散文，一篇小说，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读者被诱惑、被强迫，从现实、安定（麻木？）的心境中，投身入一种旧日情怀，一种憧憬，一种悲痛……阅读之际，上面是现实的人生，下面是蝴蝶的梦境，浮沉其间，时而陷入激流之下，亢奋、忘我、升华、时而还我持重、克制的人生……”

大信给贞观的好感，亦是给我的好感，是从这一封信开始的。大信的昭明、阳气，也正是从这里见出的。

这样一个泱泱君子，堂堂相貌，生得亦是如此明亮，内敛十足而不露，聪明如斯，儒雅如斯，又会有几人不爱！

只是故事到了末尾，平平淡淡地收场了。或许早已注定，大信生于台北，贞观长于布袋，他们的爱情也是城市的归城市，故乡的归故乡！大信走了，大妗出家了，阿嬷也去世了，深受情扰的贞观也渐渐的看开了，看淡了，倒是那故乡的海水，故乡的夜色，依旧如故……

很喜欢《千江有水千江月》的语言，恬静、淡雅。目及读到的都是海风一样的文字，带着一股海的味道，字里行间透着海的气质，人总能感到清澈的凉意。有些诗文是信手拈来，却极其应景，如：“刹那一念之间，摄万年之岁月无余——”、“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文中还有许多句子随手拿来便是一首美丽的诗文，还带有些许台湾民韵调，让人不自觉沉浸在作者营造的意境当中。

而文中的戏曲歌谣亦有独特的风格。《桃花前渡》、《锣声若响》，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调，歌词都是那般美好，让人不忍掩卷，不忍移目而去。

作者对佛教道家、儒学史书等的运用更是得心应手，几乎章章可见如《礼记》、《史记》、《世说新语》及庄子、孟子的精辟引论，谁能不为她的构思所折服呢？

很庆幸能有这般美好的文章欣赏，很庆幸能见到这般美好的爱情，记下这些，只为心中那一丝微弱的触动，也为那“隔生隔世都找去”的情！

（刘会民，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2008级汉文5班，该文作者已经在自己的博客“破蝶梦澈”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