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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善文)大学之道断想
 
爱莲湖畔(2009年)  加入时间:2011/1/13 16:03:00  admin  点击:2115

大学之道断想

 

 

张善文

 

    中国的教育进入近现代以来,步履维艰。此中有喜悦,有痛楚,有发展,有挫折。时至今日,我们对教育现状持何态度?对教育前景作何思考?我们拥有多少名副其实的“教育家”?这是我们不能不面对的问题。

    大学层出不穷,大学生比比皆是。曾几何时,随意抽问大学生:“何谓大学?何谓大学生?”答案几乎无一例外,茫茫然不知所对。或许,此问题太浅易了,抑或太高深了。然而,大学生不知“大学”为何物,则是当今教育界令人悲哀的普遍现象!

    我们淡忘了历史,我们疏远了前圣。曾经千百年耳熟能详的名训这样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如此精确、发人深省且明白无误的答案,竟被遗弃于历史的尘封之中,让我们和我们的大学生的思想何等空洞而苍白!是不悲哀,孰可悲哀!

    早期的英译《四书》中,一位著名传教士理雅格把“大学”一语译为“The Great  Learning”。显然,这仅仅是停留于外在的直译。考其本然内涵,“大学”之道,当指大学问与宏大思想、宏大世界观的综合教育形态。

    诠释名义是次要的,也允许因人而异。但对思想内涵的把握,却是一位受教育者(尤其受高等教育者)所不可淡忘、不得掉以轻心的。

    真理从来不会过时。再次令人悲哀的是,我们常常认定前代圣贤的思想过时了,孔孟之道过时了,大学之道过时了!以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各国代表作品丛书”中,所收中国经典著作之少,与五千年文明古国大相牴牾。中国古代经典真过时了吗?还是被愚昧的我们愚昧地抛弃了?

    展示伟大思想的《四书》,其思想光华是不言而喻的。仅就其中《大学》言之,有“三纲”,有“八目”,无不体现着颠扑不破的教育精神。

    三纲者,一是明明德(强化光明的道德),二是亲民(亲,卽新,更新民众思想),三是止于至善(追求最高最美好的境界)。八目者,因三纲而衍发,曰格物(实践),曰致知(理解),曰诚心(心态),曰正意(观念),曰修身(自省),曰齐家(团队),曰治国(胸怀祖国),曰平天下(放眼世界)。合而综之,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八目之谓也。道德、思想、境界,三纲之谓也。八目是三纲的具体细化,三纲是八目的浑厚根基。这便是大学,便是大学之道。

    毛泽东、何叔衡于1921年创办湖南自修大学,其《创立宣言》称:“学生不但修学,还要有向上的意思,养成健全的人格,翦涤不良的习惯,为革新社会作准备。”所谓“修学”,即“明明德”;“革新社会”,即“新民”;“向上”、“健全”,即“止于至善”。《大学》之三纲,尽见于此矣!毛泽东思想久不为人所言了,但他思想的精辟之处,决不因人忘卻而不闪光!

    大学生不知“大学”,其咎不在学生,乃在于我们的教育者,或“教育家”!《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道是因人而弘扬的,若无其人,“大学之道”如何凭空而虚行呢?这就需要真正的教育者,真正的导师(或谓大师),真正的而非自命或外封的“教育家”。

    七十多年前,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就职演说》指出:“孟子说:‘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我现在可以依照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此论堪称一语中的。他极力强调的是大学的教育者(教授、大师)的主导作用。这位清华校长是二十世纪初首批“庚款”留美生,长期接受美国的高校教育,但他却始终坚持倡导国学或中国古代经典的主体作用。他后来写的《大学一解》颇有精彩论述:

    古者学子从师受业,谓之从游。孟子曰:“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间尝思之,游之时义大矣哉!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反观今日师生之关系,直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耳,去从游之义不啻甚远哉!

    这是循孟子的“从游”之说,引申到现代中国教育的弊端,认为无“大师”,无正确的“师生关系”,是“大学”之道难以推行的症结所在。

梅先生时任中国最为西化的清华大学校长,而他的国学根柢之雄厚,从他的言论中不难窥见一斑。他引据的《孟子》之语,出自《尽心上》: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孟子》文章,纵横捭阖,酣畅淋漓。所谓“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正如曾观沧海者不屑观小河溪水一样,既闻圣人大道必不满足于小言小论了。

    取法于上,仅得其中。“大学”者,大学问之谓也,宏大思想与宏大世界观之谓也。古代圣人所深切叮咛的“三纲”、“八目”,是否还足以为今天所用?是否仍值得今天的大学生、大学教育者乃至教育家们所认真取法?我们的大学,是否仍须提倡“君子之于道也,不成章不达”的精神?是否仍应当沿循“大学之道”而不断发展?

    或许,我们需要重读一遍《大学》了。或许,我们在重读《大学》之际,对上述种种疑惑将有所深入思考,对今天的“大学”和前圣的“大学之道”将有豁然开朗的出乎意料之外的领悟吧!

 

 

(张善文,字质之,系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