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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华)从经史子集到文史哲 爱莲湖畔(2009年) 加入时间:2011/1/13 16:02:00 admin 点击:2528 |
从经史子集到文史哲 张京华 “文史哲”的近代传统正在日趋化解。 从稍早的国图分类法,到近年的学科分类表,到各类项目指南,乃至晚近编辑的各类丛书目录,都呈现出一种趋势:文学学科中分解出语言学,史学学科中分解出考古学,哲学学科中分解出宗教学,近代以来所形成的“文史哲”传统正在化解。虽然社科院系统的文学、历史、哲学研究所的结构仍然保持,但在比较活跃的大学中,文史哲各系几年中已纷纷更名为“文化传播”、“历史文化”、“哲学文化”等诸名目。“文史不分家”、“文史哲不分家”的习语已变得陌生。 一 追溯传统学术体制,其实“文史哲”的形成和设置已不及“经史子集”贴切与深刻。 “文史哲”的形成主要是由于现代西学的影响。其中,“文学”的术语、概念虽然为中国旧有,但内涵实有较大差异。中国传统的“文”以“载道”为最高境界,而现代文学学科就内涵而言是更多的面对社会大众,世俗化,作家则职业化,商品化。举“小说”为例,传统中的“小说”居诸子之末,是“明道”中之稍浅者,而现代“小说”主要为虚构想像,二者全然不同。 中国史学传统源远流长,内涵丰富,均以“著作”、“著史”为第一要义,而现代史学是以阐释和考订史料为大宗,史义、史权、史职种种几乎丧失殆尽。 “哲学”为中国传统所无,就与较为相近的“义理”对比而言,其概念、术语、结构、体系往往不能对接。 “义理”、“考据”、“辞章”旧称“三门”、“三途”,是中古时期学术性质的一种划分,其最大弊端是三者并列,各具资格,而不能以义理统摄考据与辞章,在政统、学统的分离之外,又造成学统与文统、学者与文人的分离。 二 “经史子集”旧称“四部”、“四库”,是西晋以来传统的典籍分类方法,同时亦具有学科分类的意义。时至民国,“四部之学”仍然是诸多学人的梦想。 中国传统中有一极为高明的学问——“目录之学”。古代目录学包括校雠、指要,现代目录学只是编目和分类而不作指要。现代学者讨论“经史子集”四部,也往往将其视为学科分类加以讨论。 “经史子集”实际上并非是平行的四类,而是包含等差。经亦是史,史亦是经,所谓“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春秋》一书,有事、有史、有文、有义,各具一面而无不同。 近代纷纷盛传的古语“六经皆史”,具有现代意识的学者往往解释为“六经皆史料”,意在以现代史学包涵经典于史料层面,而章学诚之原义本极明显,即“六经皆先王之政典”。“经”独立于“史”“子”“集”单列,而并不与“史”“子”“集”的分类方法相同。“经”非指某一类书,而是指某一性质之作,其本义即刘歆所云“王官”。上古三代官师合一、政教合一,其职守为王官,其学即王官之学。 三 “史”古称史官,其职守称为史职。“史载笔”,“史”者秉笔执中,凡所书无非史,其书为经,其人为史,故“经史”为一事。而史官史职不得称为“史家”,其职守亦得以超越诸侯天子而独立,“执简抱龟”(“易抱龟南面,天子卷冕北面”、“大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近代称之为“史权”。 “子”为六经之流裔,《汉志》分为九流十家。“流”相对于“源”而言,“家”相对于“官”而言。 “集”亦为六经之流裔。《汉志》本于《七略》,其中《辑略》即指要之学,《六艺略》为上古三代王官之学,其余《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均是王官之流裔。四部分类法之所以流行到清代而不废,取决于著作数量的便宜,同样,《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五者的分类,也是出于著作数量的便宜。 所以《七略》除《辑略》以外,实则只有二类,一类是源,另一类是流。故章学诚称其本旨曰“辨章学术,考竟源流”也。 由此反观现代学科与学术,诸如以经学为汉代之学,以诸子学为学术之源,委实具有本末颠倒的误会。在此背景之下,将古代思想的源头追溯为神话,进而建立神话学一学科;参照西学体制,夸大宗教意义,进而建立宗教学一学科;大道既废而循蹊径,进而建立社会史、民俗学诸学科;凡此种种,均应验古人所谓“道术将为天下裂”的警示,其大本所在,其实多有重新商量的必要。 (张京华,湖南科技学院学报主编,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