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少华

( 永州一中语文组， 湖南永州 425006)

愚溪有幸 , 它的清莹秀澈曾抚慰了一代文豪的郁勃不平之气 ; 愚溪有幸 , 他的清冽甘醇滋润了旷代奇才的凌云健笔 ; 愚溪更有幸 , 只因为三年相伴一颗孤苦却坚韧的心 , 成为柳子铮铮风骨的标本而彪炳古今 ! 没有先生峻洁人格和横溢才情的倒影 , 也许愚溪会是沉睡在永州之野 , 蜿蜒在山山坳坳间的一条野水而淹没无闻。睹愚溪 , 思先生 , 悠悠溪水 , 流淌着一千二百年前先生的种种风情。 公元 805 年 , 长安政治大地震 , 致力于革新的柳宗元和他的同道从意气风发的云端跌落至流放的谷底 , 雨骤风狂 , 心力交瘁 , 先生携老母满怀凄怆地到达蛮烟瘴雾缭绕的永州 , 一任浊酒麻痹着自己痛苦的神经。不二年 , 母死 , 继之以火灾 , 但先生徜徉山水以自慰 , 驰骋在文史哲的领域而不疲。第六年 , 他“甘终为永州民” , 卜居溪涧一侧 , 并煞费心思地改溪水名为“愚溪” , 还依托愚溪一连开辟新景 , 是谓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 , 其间溪水沉碧 , 烟柳画桥 , 小舟垂钓 , 先生沉浸其中 , 欣然作《八愚诗》为纪 , 似乎抛却了时人的诟病 , 心中的创伤 , 然而“愚”中有真义 , 只有这被弃置在南荒间的淙淙溪水才能听得懂先生潜伏的隐隐忧伤 ! 智者乐水 , 可先生却一反常道 , 竟侮辱性地之称之为“愚” , 为什么？难道先生淹留永州期间，对逝往的革新之举在表示沉重的反思、愧悔，对当年政治莽撞，急于事功的行为而退想、羞赧吗？不，先生以愚溪之“愚”自况，表达的是贤愚倒置、瓦釜雷鸣的世道的强烈揶揄与辛辣讥刺，折射的是是一颗激愤难平、愤世嫉俗的智者情怀﹗在俗人的眼里，“其流甚下，不可以溉灌。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这恰恰是困居永州、怀才不遇的先生自我写真。在凄清冷寂的荒野，愚溪无人称赏，备受轻蔑，落寞地流淌了一年又一年， 幸得 先生独具慧眼，惺惺相惜，真正地懂得了愚溪的心﹗在先生的眼里，她是多么的清秀明澈，既能映照万物，又能发出金石般的声音，幽奇秀美的溪水抚慰着先生不平而鸣的心。 伫足愚溪之畔，我们深为先生找到了愚溪这样的知音而欣慰，正是众多像愚溪这样被遗弃在偏远南蛮的奇山丽水给予了先生敢于“寒江独钓”的不竭动力，因此先生才朗声宣称自己为“愚”，并乐于与“愚”厮守，这更是特力独行、傲岸不屈的人格写照。元和十年（公元 815 年）正月，诏书召先生回京师，他立即整理行装，在北归途中高兴地吟道：“驿路开花处处新”，可是当他在愚溪桥边乘船出发，与十载休戚与共的永州山山水水、“八愚”亭台及永州父老一一惜别时，却又触景生情，泪湿长襟，悲不自胜地伏在船头默默低吟：“岸傍古堠应无数，次第行看别路遥”（《诏追赴都回寄零陵亲故》）。对永州、对愚溪是那样的一往情深，是的，先生最真实的人格、最真挚的情怀流泻在愚溪的淙淙溪水里，盈盈清波中，愚溪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