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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烈琼)小人物于连复杂矛盾的人格特征分析
 
爱莲湖畔(2009年)  加入时间:2011/1/13 15:44:00  admin  点击:3679

小人物于连复杂矛盾的人格特征分析

——读《红与黑》有感

 

唐烈琼

 

《红与黑》是法国现实主义作家司汤达的代表作,自1830年问世以来,赢得了世界各国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心,尤其为年轻人所喜爱。主人公于连的形象,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言其虚伪,有人褒其勇敢,有人怒其不忠,有人哀其不幸,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综其短暂的一生,成败得失都是因其矛盾的人格特点所决定的,我以为可概括为以下四个方面。

 

出身卑微却又不甘下贱

 

于连,出身低微,仅是锯木厂主的平民家庭,天生与人为奴命。难道注定是龙生龙,凤生风,老鼠产崽打地洞?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身怀鸿鹄之志的于连,没象陈涉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马上称王;而是背井离乡,淌自己汗,吃自己饭,自己事业自己干。靠天靠祖宗,不算是好汉。于连不安于现状,凭借“惊人出众的好记忆力”,加上聪颖敏锐,才情横溢、意志刚强,奋发向上,先是维立叶尔城出色的才子,后来成为木尔侯爵精明能干的助手。其智商和情商非比常人,足可成就大业。后来,从小城维立叶尔郊区的一个锯木厂家庭出去艰苦奋斗步步成功的于连,成了个人奋斗者的典型。

李清照诗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何况男人?做拿破仑如何?很好。入世之初,于连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我不愿意做仆人,否则宁可死掉。从小就崇拜拿破仑的于连,把拿破仑发迹史作为榜样,步其后尘,相当初,赫赫有名的拿破仑将军最初也只不过是一个既卑微又穷困的下级军官,然而后来只靠着身佩的长剑,便做了世界的主人。于连幻想总有一天,“做世界的主人”,其理想和抱负是不少的。

无奈于连生不逢时,14岁那年,拿破仑垮台了,波旁王朝复辟,政治气候改变。“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蓦然回首,他无时无刻都提到的拿破仑,已经和“破产”、“毁灭”联系在一起。真是欲哭无泪。本来也可以在家,只要不看父兄的脸色,绝对可以轻松度日,养家糊口,然而,这又有背于于连生活的理想。

敢问路在何方?只要勇于探索,路就在脚下。

18岁时,于连到维立叶尔市长德·瑞那家中担任家庭教师,他渊博的知识和惊人的记忆力赢得了市长一家的称赞,卓尔不群的品质唤醒了市长夫人沉睡的爱情,可惜好景不长,关系暴露,再改弦易辙,于连不得不选择“黑”的道路,幻想进入修道院,穿起教士黑袍,以便将来成为一名“年俸十万法朗的大主教”。进入了贝尚松神学院,投奔了院长彼拉,当上了神学院的讲师后,因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彼拉院长被排挤出神学院,于连马上弃暗投明,随彼拉来巴黎,当上了极端保皇党领袖德·拉·木尔侯爵的的私人秘书。他因沉静、聪明和善于应酬,得到了木尔侯爵的器重,以渊博的学识与优雅的品质,又赢得了侯爵女儿玛特儿小姐的爱慕。铿锵玫瑰,雨后彩虹,前程似景,并顺利抱得美人归。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于连充分运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坚决地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虽然最终落得个悲惨结局,这实在是时势使然。

 

勇于追求却又野心膨胀

 

贫穷的出身和饱受自私野蛮的父兄凌辱的于连,从小就有着不满现实的民主思想,他最爱读启蒙思想家卢梭、伏尔泰等人的著作,这又从中进一步地培养和加强了他的民主意识。身受压迫的处境迫使他从卢梭的《忏悔录》中体会到人间不平等的仇恨,从拿破仑身上他又得到反抗命运的希望和力量,这就形成了他不甘卑贱的倨傲的秉性和勇于反抗的性格,他立志要象拿破仑那样,凭一己血肉之勇,建立战功,在“红”的道路上得以出人头地。经济上贫困、政治上无权、地位卑微的于连,强烈要求打破现状,谋求发展,寻找出路。“他的灵魂深处藏着不可动摇的决心,这决心是宁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也得发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往今来,芸芸众生逃不过孟子的结语。象于连这么聪明的人,虽然没有出生在中国,没读过孟子的文章,但早就明白了老孟的这个至理名言。

追求财富没有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时,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区区一个40岁左右的神父,能拿到10万法郎的薪俸,他们的家产,相当于拿破仑当时手下著名大将的收入。于是于连很快就领悟到:发财不走寻常路。要想发财,就得进教会。“从这时起,于连不提起拿破仑的名字了。他宣布要做神父的计划”。马上付诸行动,身体力行,闻鸡起舞。

美国的卡耐基说过,一个人的成功等于百分之二十的专业能力加上百分之八十的社会关系。中国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就是说要成为哪类人,就要靠近哪类人。红顶商人胡雪岩常跟商人官员交往,成一代富商,千古传诵;罗那尔迪尼奥自幼与足球一起,成一代巨星,都同理可证。

这时的于连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拓展社会关系,进教会,做神甫,佩长剑,披黑衣,打入市长家,步步为营,层层推进,蒸蒸日上。言行思想日新月异,乔装打扮,与狼共舞。发财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于连一去不复还。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50年前,裴多菲写下了他短暂人生中最著名的这四行诗句,虽然只活了26岁,但诗人的生命却堪称完美:如愿得到伯爵小姐尤丽娅的爱情,并用生命捍卫了祖国的自由,流芳百世。

于连死时年仅23岁,他热爱自由和生命,但为了不在贵族面前失去平民的尊严,他拒绝上诉。当德·瑞那市长提出上诉时,于连被激怒了,他叫道:“我不愿对死刑上诉,即使你用毒药、刀子、手枪、火炭或任何另外一种方法,终结一个危害你的生命,我也不对死刑上诉”这种硬汉,宁可用爱情和生命捍卫尊严和自由,真可谓英雄也,当可千古传唱。

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于连最后以一段精彩的告白奠定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至此,于连形象由水下浮出。他在监狱的时候,回顾他短短的一生,对于宗教他是不信的,而让于连感到后悔的事是在乡间,没有多陪伴德·雷纳尔夫人,他谴责自己:“让强烈的野心,把我的心灵带到幻想的地方去了……让我为了前程的幻想,把我从你这儿夺去;我曾参加了无数斗争,企图建立我的伟大前程……,若是你不到这监狱里来看我,我到死也不会认识幸福是什么。”这一段独白道出于连信奉的人生真谛:真正的幸福是平等的!只有平等了才会有自由,才会有真诚,才会有真爱!这个于连用生命得来的真理,为法国年青一代照亮去往精神家园的路途,也为法国点亮了革命的希望之灯。

 

意志坚强却又人格矛盾

 

知识改变命运。于连把拉丁文的《新约全书》和《教皇传》背得滚瓜烂熟,“见人就背,必要时,可以从最后一句开始倒背回去,一直背到第一句。”真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韧劲和毅力,可谓“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问世间“勤”为何物?当如于连是也。

既然选择了远方,就只顾风雨兼程。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这路太坎坷了,非常人能走。于连在与命运抗争,他根本是一个无神论者,对革命充满了渴望,尤其崇拜拿破仑,但他却不得不早早作了一个神甫,还常常要在公开的场合攻击他的偶像拿破仑,尽管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和矛盾。为了实现梦想,他不得不“苦其心志。”这样,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于连,他分明是个无神论者,却装扮成崇敬天主的信徒;他为人处事按自己的意愿在思考,常常又露出思想家的神色,可在行动上又装成盲从权威的“殉道者”。这样,得了令人羡慕的结果:在三百一十二名修道者中,他独占鳌头,当上了《圣经》课的辅导教师,被任课教师引为知己,受到热情的款待;他可以单独用膳,还可以到花园里散步,并得到大主教的珍贵礼品,还得到院长拉神父的青睐和宠幸,被冠以“院长的幺儿子”的雅名。当背诵了古罗马西塞罗、贺拉斯、维吉尔等诗人的短歌,并热烈地加以阐发,自觉稳操胜卷,可考官面容骤变,指责他亵渎神明的时候,于连从陶醉中清醒过来,明知中了圈套,却不作任何申辩及反抗,反而谦恭地说:“我是一个蠢材,先生,你有道理。”种种言不由衷,“动心忍性”、“行拂乱其所为”,他却总能以坚强的意志,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其实他内心世界是矛盾和复杂的,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骨气十足却又难免依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于连的整个奋斗过程来看,他为实现生活的理想,靠的是自己出众的才能和顽强奋斗,而不是他人的施舍。对他来讲,最重要的是个人的荣誉和尊严。他所追求的是靠自己的力量赢得的。他曾先后拒绝市长夫人、木尔侯爵的钱财,靠着他的高傲和才能,征服了市长夫人和侯爵女儿,在咪列诺的豪华的客厅里,他曾想如果把这里劫来的财产分一半给他,他也不会要。与德·瑞夫人分别时,这位夫人要将数千法郎送给他,他愤怒地拒绝了。他对德·瑞夫人说:“你是否愿意使我们的爱情变为可憎的回忆?”他不需怜悯,也不容玷污爱情,而希望像拿破仑那样靠个人的力量和奋斗来取得功名。他争的是骨气,而非虚荣,正是为了雄心和骨气,他敢于在才智、勇气和人格上压倒包括大资产阶级在内的上层社会:“敢于在大事业舞台上显身手”,为自己赢得和拿破仑一样的命运。

倘若把于连理解成一个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得不委曲求全,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采取手段的人,那这个错误应该是时代的错误,社会的错误,而于连却是一个敢于抗争的个人英雄。他是在为理想的生活而奋斗不息的英雄。

平民与侯爵,同是生活在一起的,做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下狱的于连被逼着发出了最后的吼声:“我爱真理,但真理在哪里?”在狼的社会里,他也必须把自己变成狼,然后与狼共舞,去和他们相咬。如果我们指责他人格复杂矛盾,那么在指责的同时,应更多地去指责他所身处的那个社会环境和社会道德观念。

是阿,我们的生活,它不肯安静,它不肯有秩序,它不肯健康,它不肯温文尔雅,合情合理;它总是充满了蛮横,充满了意外,充满了阴谋,充满了强词夺理,弱肉强食;我们的生活,它总是撕扯和分裂我们的内心,它让我们眼望着自己宁静的理想,满怀忧戚,五内俱焚。踏踏实实地生着和活着的人们,争争扎扎地搏着和斗着的人们,辛辛苦苦地梦着和想着的人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于连实现自己人生目标的道路,在一些人看来,是走极端。但是我试图让于连走另外一条道路时,却又想象不出另外的道路,因此只能为他在孤独的行军路上合唱一首赞美的歌。

 

(唐烈琼,湖南科技学院信息技术与教育系总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