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向南，我向北

                            周繁花

一日，偶然在红网论坛永州版块上看到寒阳先生写的《正在消失的零陵记忆》系列的几个贴子，勾起许多客居他乡的老零陵人对记忆中故乡的追怀，跟贴者数十人，动情至深。其中有一位先生提到自己已离开零陵20多年，如今已在海外扎根，看到贴子中所配的几幅城南老街的图片，依然还有小时候曾经玩耍的河边建筑，浓浓的思乡之情涌上心来，不禁泪水涟涟。然则新零陵正在建设之中，历史的痕迹必将抹去，记忆中的故乡将无处追怀，胸中却又不忍几份遗憾。读罢思之，大为感动，是以假托这位恋乡游子之口吻，结合永州今日的建设，写下拙诗，还请方家指正：

大西门的月光

可曾像二十三年前那样

轻盈盈越过低矮的城墙

一照便照到连绵的浮桥上？

河对岸的柳子街就是我外婆的家

宽宽的巷子里青石板乌黑发亮，

下雨天赤脚在上面跳

四散的水花

溅出童年一片欢悦的清凉。

穿桥洞，过浮桥

走到对岸再迎河风而上

太平路口歇歇脚

卖豆腐的号子一直喊到七层坡菜场。

路口的西北角还有五金店、杂货店

白糖冰棍一根只要3分钱

煤厂的藕煤须得凭票购买

理发老师傅收了个新徒弟

拿剃刀的手势却千古不变

那个渡口旁曾有我的家

我的足迹遍布这河岸边每一处断垣

我在这里抓过螃蟹钓过鱼

这一条水路

我曾走了十八年

南门口大槐树落叶的时候

我爱上了

一个同我在水边一起长大的女孩

水塔下那朦胧的相约

让我永远，永远也不能忘怀……

古城，我的家乡

你像纯洁的一个江南女子，

静静地伴水而生，脉脉向南

当初的青年却顺流而下，朝北漂泊

这一走，竟是二十三年。

你向南，我向北

北方的混浊的风沙里

我总会怀念水晶巷那个拉二胡的瞎子

衬着潇河的水音

润泽我二十三个不曾枯涩的年岁

今夜，在同样的月光之下

我为什么流泪了？

难道几幅有关浮桥和渡船的图片

就能从时光的河流里勾起

这许多的从前？

异乡城市里

冷漠的街道裸露在月光之下

高跟鞋敲来寂寂的回响

敲醒一个旅人遥远的思念

听说，太平门渡口的台阶

已被机器拨来的土石掩埋

那里清秀与繁忙的过往

将会用古城的未来作一个交换

白发妇人在竹椅上摇着一把绞了边的旧蒲扇

穿堂风自潇水河畔吹来

谁家的老黄历丢在巷道里

一页一页翻开

不知是否已翻过岁月的变迁

和我梦里擦肩而过的流年？

老街，好窄的老街

从前，我那么小的时候

你却那么宽。

                                  （周繁花，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