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期刊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信息搜索
19唐忠元(西山再考)
 
柳宗元研究第六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3097

唐忠元

(永州职业技术学院 湖南 永州 425006 )

摘 要: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中的“西山”是现永州潇水西岸的哪一座山?其争论旷日持久。笔 者经过实地考察论证 ,认为珍珠岭即柳氏笔下的西山。

关键词:西山 珍珠岭 粮子岭

《始得西山宴游记》是柳宗元“永州八记”之首记。山美、文美、意境美,是山水游记的典范之作。西山到底是哪座山?目前有三种说法,一是“泛指说”,二是“粮子岭说”,三是“珍珠岭说”。笔者再读《始得西山宴游记》,重登粮子岭和珍珠岭,经考证,认为西山即珍珠岭,而非粮子岭,也非泛指。下面从四个方面谈个人的看法。

一、珍珠岭的原始植被状态符合柳氏“斫榛莽,焚茅茷”的描述,而粮子岭非也。

珍珠岭山体由侏罗系砂岩构成,最高点海拔 187 米 。砂岩主要成份为氧化硅( SiO 2 ),质地坚硬,不易风化。山麓风化坡积物较厚,山顶岩石裸露,从山麓到山顶,土层随之变薄,水分条件变差。珍珠岭和粮子岭都位于中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地带性植被为常绿阔叶林,代表性树种有壳斗科、樟科、山茶科、木兰科、金缕梅科、杜英科等种类植物。在 1200 年前,由于人烟稀少,人们对森林的破坏轻微,自然植被为原始森林或原始次生林,珍珠岭从山麓到山顶,植物由乔木变为灌木、草层。所以,柳氏登山先是“斫榛莽”,后是“焚茅茷”,正值秋高气爽,漫山红遍,茅茷极易燃烧。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到达山顶,山顶视野开阔,柳氏顿时产生了一种“穷山之高而止”的一种胜利者的愉悦感,经过来回踩踏,将浑圆山顶的茅草压平,坐下来“引觞满酌”,放眼四野,一种“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士壤,皆在衽席之下”的心旷神怡的情怀油然而生。

明易三接《零陵山水志·西山记》中说西山“山圆形,碧如带,石如散花”,精辟之极,山的形体、山下的森林、山顶的岩石都得到了准确的描述。“石如散花”,一是指山顶上散布着风化后的碎石块,二是指砂岩岩面龟裂,其裂隙纵横,形同花纹,与今珍珠岭上的岩石状况完全一致。

今之珍珠岭顶上栽有法国梧桐树和樟树等乔木树种,皆系人工挖坑培育而成,加之建有水池,水之渗漏使山顶表层水分含量增加,利于树木生长,昔日非也。邻山黄茅岭以草取名,亦可说明黄茅岭顶部草丛为优势植物。

而粮子岭山体和岩体与珍珠岭不同,顶部宽阔,平坦延绵,为一长条形的低矮丘陵,最高点海拔 146 米 ,下伏岩石为石炭系( C 2+3 )壶天群白云质灰岩,上部覆盖着厚层含锰核松散风化物,土壤含水量较好,利于植物生长。柳氏时期这里必定是原始森林或原始次生林,山深林密,荆棘丛生,林间荫郁,视野狭窄。若柳氏当年登上粮子岭,肯定没有“箕踞而遨”的姿态,也没有“尺寸千里”的感觉。

二、柳氏将秋季太阳落山的西偏南方向定为正西方,导致了钴鉧潭在西山西。西小丘在钴鉧潭西、小石潭在西小丘西一连串的方向偏位。

柳氏是在元和四年 农历九月二十八日 登上西山(珍珠岭)的,这是秋季霜降到立冬两个节气之间的天气,太阳直射点在赤道以南南纬 8 o 附近,在永州(现零陵区北纬 26 0 )看日落,太阳从西偏南约 11 0 落入地平线,从柳所写“焚茅茷”、“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可知这天是秋高气爽的好晴天。柳站在珍珠岭上将四周景物尽收眼底,以太阳下山前的西偏南方向作为西方,造成了染溪中、上游的景物大致都在西山(珍珠岭)以西的看法。

柳氏在登西山后八日,沿西山南麓西进发现了钴鉧潭,他根据在西山(珍珠岭)上的定的方位,将钴鉧潭定在西山的西面,故有“钴鉧潭在西山西”之句;继而又向西行,发现了西小丘,再“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发现了小石潭。实际上小石潭在西小丘的西南方向,方向判断严重失误,很可能是“隔篁竹、闻水声”,“伐竹取道”时模糊了方向。

从以上分析中可看出,一方面,柳氏在景物的方向定位上不是很严谨的,因为他不是在写作科研文章,不是在写地理方面的著作,也不知后人如此研究他及其作品,只需一个大致方位就可以了;另一方面,柳氏是沿染溪从今柳子庙附近登西山的,从西山(珍珠岭)山麓看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等景物,都在西边同一个方位。 ( 如图一 )

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文本框: 

 

 

 

 

 

 

 

 

 


图一 图二

如果将粮子岭作为西山,钴鉧潭在粮子岭(北偏西),以此方位作为“西”的取向,就无法找到西小丘和小石潭了。 ( 如图二 )

三、柳氏前“四记”体现出山水游览时间上的连续性和路线上的延续性。

柳氏在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前“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之后,过潇水,沿着染溪北岸陆行,寻找登山之道。 吕国康 先生分析认为:“从东山到西山有一段较长的距离,约 2 至 3 公里,还要过河,加之西山草木丛生。需开辟道路,自然要花费不少时间,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一天内游完。”我认为,柳是艺术高手,很可能将几次游西山的情况缀合、熔铸在一起。笔者认为这种分析是有道理的,柳登山前,必须要选择上山之道,砍树除刺必须要有刀具,不可能第一次去就知道做一些什么准备,带一些什么工具,况且又带了一些酒食,不可能不费周折,也不可能不与钴鉧潭附近居民打交道。柳游西山之后第八天发现了钴鉧潭,我们不要理解《钴鉧潭记》是发现的当天所写,柳在《记》中有:“其上有居者,以余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句,说明柳多次沿染溪过西山南麓到钴鉧潭一带游玩,与当地老百姓很熟,很有感情,百姓也知道柳的住处。柳买了田地后,“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坠之潭”,自然要请人帮忙做事,要劳动工具和材料,肯定要花许多时间。只有在将事情做完,心情愉悦的空暇时才作《记》。

柳氏写作《钴鉧潭西小丘记》也是同类情况,西小丘在“潭西二十五步”,这么近的地方,且在西边的道路旁,柳在钴鉧潭边活动时,不可能没到过,很可能在发现钴鉧潭时就发现了西小丘,只是在购得小丘,铲刈秽草、伐去恶木之后,经过一番欣赏和感慨才作《记》的。

柳氏登西山,发现钴鉧潭和西小丘,并相继购得田地和小丘后,心情愉悦,游兴勃发,再一次携友西去探寻新的景点,“从小丘西行(注:实际是西南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故“伐竹取道”,发现了小石潭。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收获颇丰的秋天,柳氏在法华亭西隔河望西山,继而登西山,进而西去发现了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在时间上是连续的,因为小石潭有“日光下澈”,说明还是晴好天气;再往后就是“小雪”节气快到了,天气渐冷,雨雪天气来临了,不再适于野外探求新景。在路线上是延续的,此“四记”中的景物都在染溪北岸,从西山到小石潭有一个西去渐进的过程,路熟了,人熟了,购田购地,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四、 [ 康熙 ] 《永州府志》中的插图属示意图,西山的位置前后不一,不能作为西山定位的依据。

1990 年 2 月书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地方志从刊 [ 康熙 ] 《永州府志》(二十四卷·清刘道著修,钱邦芑纂),书中涉及西山的插图 3 幅,第一幅图(卷一·一四页)将“西山”描绘在“芝山”西侧、愚溪北岸;第二幅图(卷一·一五页)将“西山”描绘在“芝山”南侧、潇水西岸、愚溪北岸 ; 第三幅图 ( 卷一·二 O 页 ) 将“西山”描绘在愚溪南岸、群玉山西侧。第一幅图描绘的范围较大,愚溪与湘水之间的图上距离小,在南北方向上不能在准确的位置上画出“西山”和“芝山”,故把“西山”挪动了位置。第二幅图描绘的范围较小,愚溪与湘水之间的图上距离较大,“西山”的位置回到了潇水的西岸边。

《府志》上的插图是示意图,是绘图者根据自己对地理事物方位范围的了解,随手而画的,缺乏现代地图“三要素”(方向,比例尺,图例和注记)的基本规范要求。如图中的潇水的流向,弯曲程度很不真实,夸大了愚溪及其支流,放大了永州城区(城墙之内)的空间范围,对四周乡村居民的位置也随意描绘,更无远近可言。所以不能把《府志》中的插图看作是现代概念中的地图,不能作为考究古时地理事物分布的依据,只能作地理景物方位上的参考。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我们今天考究柳氏笔下的名胜古迹,恢复柳氏时代的永州山水景点的本来面目,只能以柳的文字记载为依据,不可以后人的言辞或书中插图为依据,防止以讹传讹。也不可采取现实主义的态度,为我所用,将“西山”“搬家”,藉以获取名山效应。通过对珍珠岭和粮子岭的反复现场考察,笔者认为现珍珠岭就是柳氏笔下的西山。

参考文献:

[1] 吕国康·柳宗元诗文教与学 [M]. 珠海出版社, 2004./[2] 林克屏、杜方智·柳宗元在永州 [M].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94./[3] 三湘揽胜旅游丛书·永州之野 [M]. 湖南美术出版社, 1985.

[4] 翟满桂·一代宗师柳宗元 [M]. 岳麓书社, 2002.

[5] 尚永亮·柳宗元诗文选译 [M].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3.[6] 何书置·柳宗元研究 [M]. 岳麓书社, 1994.

[7]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丛书 · 零陵地区志 [M]. 湖南人民出版社,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