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怀柳

尹华君

柳氏子厚，讳名宗元。祖籍河东，官牧柳州，故有柳河东、柳柳州之谓也。零陵十年，诗文聚焉。文名于后，始于永州。今无柳永州之谓，非因永州无绩，实乃晦暗政治经历所致。避凶趋吉，人之常情。人生悲苦，谁愿常提？

少有才气，精敏通达。二十出头，取进士第。未几，再中博学鸿词科。初入仕途，正字集贤殿。再蓝田尉，再监察御史。永贞变法，随王叔文。满腔热血，革新干将。一心做事。擢员外郎。虽踏青云，但未直上。人生厄运，由此开端。

宪宗即位，革新崩盘。赏新人等，纷纷遭殃。出为刺史，贬在邵州。未至任所，再贬永州。舟过洞庭，吊屈原文。触景生情，鸣冤泄愤。焚弃之稷，蒙耳之吕。君禄不厚，得位不昌。师从屈子，揽蘅存芳。惟道是就，不从世兮。穷达不渝，服道守义。然为人臣，言之不行，志之不达，厄运一也。

九月去京，岁尾至永。名为外放，实为流放。六品司马，编外之职。无公可办，无府可栖。扶母携弟，寄居佛堂。虽遇大赦，不得量移。偏州司马，不得厘务。群邪流言，不绝于耳。长喙纷拏，恶人之哗。摇唇增炽，掉舌弥葩。既为罪臣，认罪守法，迫害不止，厄运二也。

柳母卢氏，深明大义。六十有七，徙播疠土。水土不服，生活不适。染病在身，期年而亡。灵柩北运，归葬祖茔。孝子子厚，待罪南方。归奉丧事，从弟代理。去京遭贬，已为不肖。累及父母，是为不孝。母因子亡，大为不孝。葬无适主，为大不孝。天地有穷，此冤无穷。为子不孝，厄运三也。

自遭责逐，荒乱耗竭。继以大故，常积忧恐。痞结伏积，不食自饱。或时寒热，水火互至。内消肌骨，神理降罚。刚过而立，百病缠身。婚姻生活，更是不幸。贬谪之前，原配已亡。士人女子，无与为婚。嗣续之重，不绝如缕。幼女夭折，雪上加霜。茕茕独立，未有子息。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复为士列，不堪世用。身残家破，厄运四也。

遭此厄运，人何以堪。灵山秀水，抚慰伤痛。谪永十年，披榛剪芜。山水之间，独得其乐。花草泉石，经其题品，莫不名世。衡湘以南，为进士者，走数千里，从先生师。凡经其门，必为名士。

嗟乎，先生厄运，谪永十年。晦暗政历，文冠八家。是喜是悲，未为可知。

（尹华君，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