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街情思

何梦雅

    走进柳子街，时光仿佛倒回了千年。

    鹅卵石、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宽不过六米。三百来米长的街道两旁清一色的两层木屋，历经岁月的风雨，斑驳中显出一种特有的沉静。偶尔从一扇敞开的雕花木门望进去，会发觉里面别有洞天：宽阔的院落，有生机盎然的花木在阳光下耀眼着，让人想起“庭院深深深几许”之类的词句，悠然怀想，当年这深宅大院里，该有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吧。

    据史载，唐元和五年（公元810年），柳宗元迁往愚溪侧居住。柳宗元离开永州后，永州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一生忧国忧民的大文豪，在其故居上建起“柳子庙”，其所在街道也因此而得名“柳子街”，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除柳子庙外，街道两旁皆为普通民居。这里的人们承袭祖业，世代居住于此。时光荏苒，房屋旧了，破了，修修补补，继续过着他们的生活。菜农依然在精心侍弄他的蔬菜，铁匠仍然在叮叮当当卖力地敲打着铁器——这古老的职业在许多地方都快绝迹了，所以走在柳子街，人很容易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只偶尔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叫，抑或迎面一位时髦女郎高跟鞋敲打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音，才让你恍然大悟：唔，原来这已不是“昼出耕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的时代了。

    柳子街的魅力在哪儿呢？我曾无数次见过我们学院美术系的学子们在柳子街写生。不知他们注意过没有，柳子街最美的时光是冬日暖阳下，黄昏时分。夕阳下，街道木屋，白墙青瓦都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金色，柳子街的人们——老街上居住的老人居多，都从屋里出来了。他们有的微眯着眼，晒着暖暖的太阳，絮絮地叨着家常；有的围着一局残棋，各自思索。快九十岁的海婆婆倚着木门，吸着一管旱烟，若有所思地望着街道；巷口的毛爹把一张小桌摆在家门口，正就着一碟花生米，陶醉在他的微温的米酒中……这时候你走过街道，看着这些老人脸上平静安详、无欲无求又似乎一切世事都已了然于胸的神情，是不是感受到了这条老街特有的自然、纯朴的美呢？

    不过，可别因为街道的古老就以为它没有活力。在春天的清晨来这条街走走吧！街旁的愚溪河水涨了，一路欢唱着穿过愚溪桥汇入潇水。两岸的树木长出了嫩绿的新芽，那些木屋的墙缝里、瓦楞上也会有一丛一丛嫩嫩的小灌木探出头来。这时候的街道上，有背着书包轻快地奔跑着的小学生；有摘了几把新鲜菜蔬匆匆赶着回家的主妇；更多的则是忙着起床洗漱赶着上班的人们，这一切充满了春的气息的景象，会让你由衷地感到，原来柳子街也是这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啊！

    也许是因为柳宗元这位大学者的熏陶吧，柳子街虽然简陋却别有一番质朴、沉静的美让人流连忘返。的确，它不像阳朔西街那般充满风情，更不像上海南京路那般繁花似锦，让人徒生无限欲望。走进柳子街，会让人体会到那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从容与淡定。不错，柳子街就像一位历经世事沧桑变化而充满智慧的女子，她的美需要你用心品尝，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得到。

    所以，偶尔停下你匆匆赶路的脚步，来柳子街走走吧。踩踩那千年前的青石板，看看那飘摇的小木屋，与街道上随便一位老人拉拉家常吧。只要你徜徉其中，细细体会，定会揣摩出许多关于生命、爱、永恒更多的意义……

（何梦雅，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