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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会民)春光流转 韶华易逝
——读白先勇的《游园惊梦》
仰望西山(2010年)  加入时间:2011/1/11 17:09:00  admin  点击:2059

春光流转  韶华易逝

——读白先勇的《游园惊梦》

 

刘会民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白先勇的,书柜里很早就收藏了一本《白先勇经典作品》,典雅的封皮,素净、清新,是我喜欢的风格。而每次读到他的小说,我便会生将出来一种静听苹果花开、细数桂花声落的细致的心境。

他的文章大多都背负着中华五千年回忆的重担,文化厚实,不自觉地生将出一种人生沧桑感。

白先勇写《游园惊梦》的时候正迷昆曲,先生认为昆曲的情”是上天入地,是姹紫嫣红。所以就有了四百年青春之梦,姹紫嫣红《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是《牡丹亭》中“游园惊梦”一出中“皂罗袍”的唱词,字里行间所流露的忧伤让人黯然神伤,而也正是这一份忧伤,便有了这一出“游园惊梦”。

昆曲与小说,一个婉转曲折唱尽人生冷暖,一个迂回委婉道尽世间百态。而《游园惊梦》则将二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倒也很是精细,没有落入俗态。

故事情节很简单,讲的是曾经的昆曲艺人蓝田玉——如今的夫人参加夫人举办的宴会,游园醉酒时忆起自己年轻时和郑彦青的事情。

文章刚开篇时节奏很是温吞,不愠不火,作者用极其细腻的笔端,描写夫人宴会场景的奢华、铺陈、金光闪烁,而通过蓝田玉的回忆,昔日桂枝香三十岁宴会的阔气、华丽无比,“噪反了整个南京城也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两次宴会平行交织,今夕对比,遥遥相照。

而后的程参谋的陪从,体贴、周到,又“分外英发”,对蓝田玉很是温柔,让蓝田玉在错落之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郑彦青的身影。

一样的场景,同样的敬酒。一个是“专拣自己的姊姊往脚下踹”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心动的参谋。一个娇笑起哄着说“姊姊不赏脸”,一个弯下腰柔柔地叫“夫人”,这叫她怎生拒绝之心。

生命里总有那样一些冥冥中的缘定,不期然间蓦地相逢,无语微笑,绽放出宿命里早已刻画好的那一帧容颜,只是结局却并未有那么美好……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罢了罢了,前尘往事休莫提,就这样醉了也好。只是梦里那影影绰绰的面貌,一直纠缠着灵魂,挥将不去。

于是便有了文中的精彩:戏《游园》,真《惊梦》。

昆曲中不知有多少的梦幻让人蓦然心惊?而我们又能触摸到什么?当流光涤荡过我们的生命,总有一些或明或暗的片断蹁跹徘徊,成为刻画着年轮的信物。

《牡丹亭》中杜丽娘游园感叹“韶光贱”,这春光虽好,却总是抛人远;牡丹虽盛,终归要凋零,于是心意寥落,便在那一种缭乱愁绪中黯然入梦。

戏台上还在依依呀呀唱着,锣鼓笙萧,饶钹琴弦,细腻婉转的歌声传来。借着熟悉的曲调,蓝田玉醉意朦胧之间,内心呓语一些零乱的场景,那些白桦林、白马、阳光……不觉让她心生错落之感,那些曾经的美好,那些寄托着对明亮生活的希冀的场景,伴着昆曲袅袅娜娜、欲断欲续、幽幽噎噎的唱腔,一点点流露出来,丝丝扣扣着凄凉与困苦。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戏终归是戏,当不了真。谁都想像《牡丹亭》里的杜丽娘一样,想有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情与爱,有个柳梅一般角色的人来配予她,只是现实的禁囿与无奈,她这样色艺俱全的伶人,到底只能屈从于世俗,嫁个超龄人光鲜过活却又孤独终老。

“荣华富贵你是享定了,蓝田玉,只可惜你长错了一根骨头,也是你前世的冤孽!”曾经风华翩跹的她,曾经人前显贵的她,背后却是道不尽的愁苦,纵然有个宠着她的钱鹏志,却也在恍惚之间迷失了自己。而如今,却也只是个落魄夫人,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落入了百姓人家。前路漫漫,何处是尽头?

春光流转,韶华易逝。

自是当初情不得已,现在又何以堪?只能凭着对往昔的风华与绝代去回味,来支撑今日空空荡荡的生活,并不停地在内心与自己的不甘又何以堪做着斗争,不断地渴望又不断地压抑。

看《游园惊梦》时有那么一丝丝神思恍惚,看着蓝田玉心神俱醉,栖息在悠远岑寂的昆曲里,像一个被尘封住的寥落而圆润的梦。

时间流逝的残酷和人生际遇的变化,通过这样的梦演绎了出来。而两个空间不停地在人物的内心深处相互对照着上演,而呈现出一种人生困境,和由于时间的裂隙感而引发的喟叹。

忽然想起汤显祖在《牡丹亭》里面的题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在杜丽娘身上,爱可以让人一往情深,甚至生而死,死而生,生生死死为情多,也毕竟有了结局,是团圆的。

而在蓝田玉身上,爱是不可得亦不可给的,唱了半辈子的戏,沉陷在角色中,现实中却连爱的勇气都没有,哪来杜丽娘的勇气,勇敢迈过贞节关、鬼门关和朝廷的金门槛而最终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她只能顶着夫人的名,做着夫人的实,靠着往昔的记忆过着今天的日子,并在想象中释放着自己的情欲,是不得已的压抑的一生。

只是,所有的人,一出出的故事里,都是一样的悲剧。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性情中人,在一出“游园惊”中才略微回了一下首,微笑了那一刹那……

 

(刘会民,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080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