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邂逅路遥的《人生》

谢云波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柳青

《人生》发表于1982年，改革开放时期陕北高原的城乡生活构成了它的时空背景。高中毕业生高加林回到土地又离开土地，再回到土地这样一个人生的变化过程构成了其故事构架。高加林是作者着力塑造的一个复杂的农村知识青年。他身上既保存着辛勤、朴实的传统美德，也有着不同于祖辈安分守己的本分的性格，他勇于向命运挑战，与时俱进，有着远大的志向和抱负。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常常让其困惑不已。

又一次在寂静的夜里挑灯夜读《人生》，已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人生》这篇文章，而是因为在第一次看它时，我内心的极大震撼。因此，我想重温几次看是否还能找到当初那种感觉。可是，那种感觉却淡化得难以寻觅，但是每次看完，依旧有颇多新的感触。

第一次邂逅《人生》时，正是高中寒假的一个夜晚。当时，夜很静且很冷，可我却完全感觉不到这一切。我的整个身心已完全融到“高家村”那个纯朴落后的小村庄里。在那里，我感受到六月雷雨的狂暴；感受到低矮简陋的小窑内洋溢的亲情的温暖；感受到黄土高原田野美景的迷人；感受到古老的民谣与村民们纯朴或粗俗的话语中所体现的和谐、憨厚、真诚，主人公温馨浪漫却又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这所有美好纯朴的一切是那么真切、具体地在我眼前及脑海演绎着，生活着……

随着故事的进展，我的心一直为主人公高加林的命运牵挂着。当他在县城各处意气风发、引人注目地穿梭；当他为前程抛弃挚爱，尔后为此号啕大哭；当他的生活像做了一场梦般又回到现实……最后，当他步履踉跄，孤零零地回到那个他所熟悉的村庄，手抓黄土、呻吟着喊叫“我的亲人哪……”时，眼泪如失控的潮水，狂欢而下。高加林那句叫喊仿佛真切地在我耳边回响，我不知这句话饱含了他多少的痛楚与辛酸。人生的起落在他身边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他仿佛是作者手中的玩偶一般，被高高地送到天堂，又重重地摔落……也许有人说，这些都是高加林自作自受，可我不这样认为。作为农村的一位有志青年，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摆脱生活的窘困，而放弃生活中的一部分，即使是爱情，亦情有可原。可生活却严厉地惩罚了他。硬是沉重地将他拽到起点……我欣赏主人公的才气、胆量与智慧；我赞同他人生中的每一次抉择，尽管那些抉择曾受到别人的谴责与批判；我为他不能更好地生活、发展而痛心……而女主人公，在作者过于宠爱和关照的笔下完美可贵得如“一颗金子”，可我却不喜欢她，也许是她过多的好而让我反感，也许是她对爱情的执着和软弱让我心酸，也许是她的选择将可能导致另一份不幸而让我气愤……

虽然我身处在一个万籁寂静的夜里，可我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故事中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放映着……我闭着眼，沉痛地构思着我心目中完美的结局，可事实改不了了。我为这故事的结局，为现实生活的严酷，为主人公命运的不幸，为“人生”中不幸的人生而痛苦。并让这情感随眼泪恣意地流淌……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眼泪的舒畅。

此时，时过境迁，我又重新翻看《人生》，虽然故事的情节依旧熟悉，我内心却没有很大的波动。也许是自身阅历的增长，带着一种理智、客观与成熟的眼光看它吧，觉得故事本身平淡通俗。但我不明白，作者让高加林跌回原点，是否认为作为农村的青年只有手抓黄土，呆在农村，才是作者认为的“不忘本，有良心”；我亦怀疑，高加林对女主人公的爱是否是真爱，因为爱一个人，无论他身处在贫困的农村或宽广的城市，无论他心情低落抑或是意气风发，他都应挂念着他的爱人，想与她分享他的一切，可高加林却没有做到这点。作者让他的人生又走回原点，也许只想给个心浮气躁的青年一个教训吧。但无论故事本身如何，作者睿智，诚恳的话语都深刻地印在我的心上，时时警醒着我……

我不知何为人生。也不明白，在高加林身上短暂的起落与挫折是否就是人生。

“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这是柳青先生的话。在这句话中，我仿佛真切地看到了英年早逝的路遥的人生。作为农民的儿子，他深深地爱这土地，为这片土地，他真诚且狂热地生活与工作着。他用笔杆执著、狂热地描述生、养、育他的黄土高原——他的故乡；用质朴、亲切的语言去反映，歌颂着他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在他朴实无华的字里行间，我们能够感到他对土地和生活的那份热情和热爱，能够感到那些人物的可亲可爱……可是，命运却让他过早地离开了这片土地，也许这就是人生吧！他的人生虽短暂，但他的人生却又是如此辉煌……

                 （谢云波，湖南科技学院电子工程系050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