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悔！

   ——读梁晓声《苦恋》 

                             兰军

读完梁晓声的小说《苦恋》，我不禁热泪盈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真的，好久没有这样被感动了。有人曾好奇，一粒种子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事实证明那是无穷的。有谁能知道爱情的力量有多大呢？爱，让孟姜女哭倒了长城；爱，可以让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双飞；爱，让芊子——小说的女主人公，默默地付出一辈子而无怨无悔，即便这爱是苦涩的，爱的力量也是无穷的。

什么是爱情？芊子也说不清，因为她那根本算不上爱情，那只是她个人一厢情愿的暗恋。有人说：初恋的滋味像草莓加牛奶，新鲜中透着酸酸甜甜。而芊子的初恋呢，是苦涩的，饱含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芊子是一个俏模俊样的乡下女子，情窦初开的她偏偏喜欢上了县剧团那个“每次在戏中演许仙演董永演宝玉的小生”——戴文祺。并幻想着自己变成了白娘子，变成了七仙女，变成了林黛玉，这便是天真烂漫、情窦初开、不到十五岁的芊子。爱，在芊子心中悄悄地发芽了。

喜欢一个人是很自然的，没有错的。但她作为一个乡下女人，是没有爱的权利的，更何况这还是单相思，说出来后，乖巧懂事的她“就成了村人们流短蜚长、口舌交谤的目标了”。“尽管芊子本人不在乎，却使她的爹娘和哥哥在村人面前觉得大失家誉，抬不起头来”。并且，像芊子这样的乡下女人，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决定了她们的一生。对芊子来说，也是这样的，爱与不爱又能怎样呢，爱只能藏在心底，并且是小心翼翼的。

喜欢一个人，总希望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即便不可能，也希望身边留下点他的什么东西，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是县剧团又来村里演出，芊子趁没开场，钻到幕后，偷了一只戴文祺的戏靴，“她将戏靴抱在怀里，像偷了一件旷世宝物”。在别人看来或许觉得可笑，“而在芊子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能夜夜怀抱着所爱之人的戏靴睡，从此于愿足矣”。芊子心中的爱是美好的、单纯的，也是真挚的。但这件事，却是她苦痛的开始。

从芊子被搜出了那只偷来的戏靴及亲口承认她迷恋戴文祺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被众人所宽容、所理解，这包括她的父母及哥哥，而她的嫂子也只是敢同情她而已，因为她自身也是如此。这事在他们看来是可耻的，是极其丢人的。芊子的父亲是宁愿打死芊子，也不愿让这样的事发生。虽然每打一下都钻心地痛，但“一句也听不到芊子的告饶声”，芊子不明白，她错了吗？是的，她没错，错的是世俗的愚昧。

芊子跪求父母希望可以去看戴文祺的最后一场演出，可是换来的却是“爹气得脸腮抽搐，一脚将她踢翻于地”，捆了她的手脚将她关在柴棚里，与她作伴的只有饥饿的蚊子。夜深了，但痴心的芊子还期望最后看上心上人一眼，寻找他的痕迹，但终无所获。除了一个冰凉、清楚但却无论如何都带不走的鞋印……月色有些凄凉，衬得芊子的心也冰凉的。

“女人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当然很命苦，但是不得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又没有一个自己曾喜欢过的男人供心里思念着，命就更苦了”。这是芊子嫂子对她说的，一个经历和她相似的苦命女人。这么看来，芊子还不算是最命苦的。嫂子给她从县里偷偷摘来一张海报，这便是她对戴文祺唯一的珍藏，永远的思念。芊子将他永远绣下来了，用她好不容易弄来的布和彩线，藏进了枕头里，和心爱的人“相伴”入睡，这是她最幸福的。

本以为故事到此就结束了，然而命运却开着出人意料的玩笑。芊子不再反抗了，按照父母的意思出嫁了，嫁给一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男人。谁会想到，在送嫁的路上，再一次偶遇到心上人，只是这时他不再风光、精神，文革使他饱经风霜。当芊子不顾一切地扑向正受批斗的戴文祺，当着她未来的丈夫，她的爹、哥的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下多大的决心。用她少女的温热身体暖和冻僵得无知觉的心上人的身体。也许大家都以为芊子疯了，太丢人了，但她心里很明白。走到这一步，她回不去了。

为了救戴文祺，天真的她误听消息，将自己一次又一次送进火坑，被人糟蹋了，她怀孕了。这是她父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奇耻大辱，他们和她断绝了关系，她被孤独地抛弃在那个风雨不避的破庙里，以野蘑菇充饥。无助的她想到了死，但却未果，她流产了，后来被家里偷偷卖嫁到外省。这便是她这份爱的回报，也许爱不应该追求回报。

泰戈尔的诗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这也许正适合芊子，这个苦命的女子。若非戴文祺再一次踏上当年演出的土地。他可能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叫芊子的姑娘始终爱着他，为他付出这么多。然而，当最终相遇，那时的他们已年近半百。

有人感叹命运的不公平，而这种不公平在芊子这到了极致，远嫁到省外，却生了一对盲人双胞胎儿子，丈夫一直卧床，无依无靠，命运何曾对她公平过。再见他时，她已嫁为人妇，已不再动人，不再青春，她不愿牵绊他。他能给她的，也只是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为她唱起，他是她的许仙……

“她有我的绣像随葬，我有她的画像同焚，也就算冥间为伴了……”这段传奇的暗恋到此结束了。这就是芊子的爱情，或许算不上爱情，苦苦的，盼了大半辈子，终于等来的时候，然而已是物是人非。

读完这篇小说，满心酸楚，但更多的还是感动。语言在这爱面前显得多么渺小，这不是一个“感动”所能涵盖完的。是爱，让芊子追随了一生，也无悔了一生，这便是爱的力量。爱，无悔！

                 （兰军，湖南科技学院中文系080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