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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华)《近思录集释》弁言后记 仰望西山(2010年) 加入时间:2011/1/11 17:05:00 admin 点击:2818 |
《近思录集释》弁言后记 张京华 一、弁言 《近思录》是南宋大儒朱熹于淳熙二年至三年(1175-1176),所谓“寒泉著述”时期,会同吕祖谦编纂的“北宋四子”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的语录。起于“道体”,终于“圣贤气象”,共14卷622条。朱熹曾以《近思录》教授弟子,由此书的编纂和《朱子语类》所载讲学记录来看,其中也反映着朱熹自己的思想是非常明朗的。 朱熹曾经修习道家和佛学,而最终归本于孔孟。他整顿儒学,后世有“道学”、“理学”、“新儒学”诸称。就其学识的广博与对“异端”的理解而言,只有孔子和他先后映照。孔子整顿学术,删订《六经》,而朱熹则集注《四书》, 周敦颐至朱熹五人,以往被称为“子”,如“周子”、“二程子”、“张子”、“朱子”,不仅是尊称,而且标明了其思想学说是“诸子”的性质。其著作以往被称为“书”,如《周子全书》、《二程全书》、《张子全书》、《朱子全书》。近来有称之为“集”的,如《周敦颐集》、《二程集》、《张载集》等,泯灭了其学说性质。宋代新儒家实际上是“据子为经”。 朱熹不仅提出了宋代新儒学的“经”,而且构建了新儒学的“统”,即由周敦颐开创,再由程颢、程颐、张载传承,最后到朱熹自己的正统之传。朱熹所作《伊洛渊源录》的精英路线,大别于后来《宋元学案》的群儒备载。而从言行语录上将五人串连为一体的,就是《近思录》。所以朱熹说:“义理精微,《近思录》详之。”又说:“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录》,四子之阶梯。”由此可见《近思录》的特殊地位。 《近思录》不仅形式近于《论语》,题名也出自《论语》,取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言。儒家学问,讲究躬行日用,“近思”意谓关切、思量自身之德行,不滥问,不远思,不自外而求。故朱熹说:“《近思录》一书,无不切人身、救人病者。” “近思”也有“浅近”、“晚近”之意,故朱熹又说:“《近思录》是近来人说话,便较切。”儒家之学登高自卑,行远自迩,《近思录》体现了儒家“阶梯”、“次第”的治学理念。 特别是宋代新儒学高揭天理之大公,而深以人欲横流为戒备,看来恰似针对后世流弊而发。如说为治要在得民,“古之时得丘民则得天下,后世以兵制民,以财聚众,聚财者能守,保民者为迂”。说得民要在教化,“民有欲心,见利而动,苟不知教,而迫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教。使之有农桑之业,知廉耻之道”。教化要在使天理之公,克制人欲之私,“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士修其学,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治乱之道要之亦是一“永恒话题”。 宋代新儒学认为“人欲横流”是社会文明的大敌,说“人于天理昏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人类生存当然需要物质基础,但物质需求一定要有限度,弟子问:“‘饥食渴饮,冬裘夏葛’,何以谓之天职?”朱熹说:“这是天教我如此,饥便食,渴便饮,只得顺他。穷口腹之欲,便不是!盖天只教我饥则食,渴则饮,何曾教我穷口腹之欲?”总之社会的秩序、万物的平衡是天理,个人的私欲绝非天理。 儒家之学以仁义为本,宋儒以“天理”解释“仁”,而“天理”说到底只是“无私”。宋代新儒学认为,学者要希圣希贤。要之学问有一向上的路,而不可选择向下之路。张载说:“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盖人人有利欲之心,与学正相背驰。故学者要寡欲,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今日学者恰是利欲多,刚正少,联系 程朱说读史,“其间多有幸而成,不幸而败。今人只见成者便以为是,败者便以为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败者煞有是底”。这就指出史家的职责是以是非标准取代成败标准,而非“存在即合理”、“影响大即合理”。即此而言,现代史家亦多失祈向。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意谓向内修养自身,“为人”意谓向外随人所好。学者为己,故治学的目的在于成德,践履而行之,因心以会道;学者为人,故只能追随他人所需,空有其言,其结果只是暂有名利。所以二程说,“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至于丧己”,颇有一些辩证的意味。 程朱又说学者要“先疑后通”,不可一切以怀疑、批评为最终目标。朱熹说:“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渐有疑,又其次节节有疑,过了此一番后疑渐渐释,以至融会贯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治学的究竟在于明理,所以周敦颐说:“明不至则疑生。明,无疑也。谓能疑为明,何啻千里?”宋儒又认为治学不在议论,议论之学只可称之为“说书”、“说话”。程颐说:“说书必非古意,转使人薄。”“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场话说,务高而已!”诸语岂不切中现代学者教育家之情势。 古人言论往往都有特别的语境。即以近代以来最受批评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语而言,古人凡说儿女之事,往往托意为臣之道,透过文字表面,程颐所指实为宋与辽、金、西夏、蒙古对峙中的大臣贞正问题,是在家国危难、种族存亡之际,专就殉国殉道而言。实际上就在选录了程颐此言的《近思录》同一卷上,就记载着程颐之父程珦帮助寡甥女再嫁的事迹。还是明臣吴麟徵说得好:“要穷就穷,要死就死。”吴麟徵是明末天启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明亡殉难。张氏评道:“所以吴忠节公后来能以身殉国,盖人之失身,只为怕穷怕死,所以无所不至。”此言可谓最解程朱之用心。 当然也有一些言论是不太随着语境而变的。如张伯行集解说道:“以阴阳言之,天运无不复。以盛衰论之,世道无不复。而以善恶言之,人心竟一往而不复也,亦独何哉!”此语反映了天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的精神取向,虽或历时千百年之远,而终不失其积极意义。 二、后记 余自十年前读《近思录》,成《新译近思录》一册,经 《近思录》一书自南宋叶采作注,后世莫不宗之。延至清代,注者又二十家,而张伯行、茅星来、江永三家各自成书,号称最善。凡四家之书,张伯行、江永二种民国间已有标点铅印本,而叶、茅二种尚且未见。自建国以来,《近思录》本文已有数种新注出版,而四家旧注则无一可寻。 余既已知“旧注”之胜于“新译”,爰取四家之书全文写录,标点整理,又仿《史记》三家合注旧例,逐条逐句编次,俾成一编。遇文字异同,仅加今按,而不复敢妄为讲说,故其书宜题《旧注近思录》。 (张京华,湖南科技学院学报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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