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厉害的张爱玲

徐双健

前几年张爱玲旋风初起，我也曾赶忙找了她的著作拜读，但能耐下心通篇读完的仅是《金锁记》而已，其他大多是看到一半便放下了。有感到她的文章太过凄婉悲凉，女人气很重，每当捧起她的书，便蓦然觉得一种压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活得本来就累，谁耐烦再去陪着书中人物落泪！我的一些同学大侃特侃张爱玲时，我便显得落落寡和；逢人来一句“请谈谈张爱玲”时，更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如此颇显得像个混入文学界的小怪物，遭人小觑。心想，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即使是应景也该说几句的。于是便有了读张爱玲作品的想法。

主意既定，五一这天就便奔书店而去。记得书架上摆放着一套《张爱玲文集》的，曾匆匆翻过，虽知其价格不菲，然一时又无处去寻盗版书，只得忍痛倾囊了。那书店坐落于闹市，门前是繁华大街。虽然时间尚早，但因为五一放假，人流开始涌动起来。书店门前原有个小广场，现在已经成了自行车存放的地方，须得绕过密密麻麻摆放着的自行车，方可进得店门。我刚沿一条夹道走了几步，忽听身后“哗啦”一声，原来是两位身着警察制服的人也从夹道中挤过来，可能是因被自行车挂着了裤筒，其中一位立时飞起一脚，便将摆放着的自行车踢倒一片。闻声赶上前来的看车人，身材短小，一副獐头鼠目模样，站在两位高大威武的警察面前，确实显得有点委琐。虽然自行车被无端踢倒，倒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竟然挤出一副笑容来理论。不知说什么，其中一位警察顿时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巴掌，看车人一个趔趄朝后倒去，坐在地上，仍是僵硬地笑着，只顾呆呆地看着那两位扬长而去。大街上，行人仍在自顾自地走。那看车人缓缓支起身，将倒了一地的自行车逐一扶正后，默然坐在一把椅子上呆滞地望着天，嘴角上仍是露出仿佛凝固了的笑。也是本人一时气愤，本想冲上前拦住那俩人，问问他们为何如此霸道，可转念又想，他们正在兴头，而且我又身单体薄，倘若说理不成连我也给打了，岂不糟糕；再说那看车人兀自不怒，我又充哪门子好汉！还是买书吧。

中午回到一个小餐馆吃饭，利用这么一点空闲的时间，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市的新闻，其中一则大概是关于领导听取对施政的意见，市领导参加了，尤其是公安局长也参加了。于是记下了举报电话，想借机把那两个霸道警察反映一下，也算出一口恶气，好在我记下了其中一个的警号。下午回到宿舍，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又让我联想到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事情，怒气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了。

夜里难眠，总觉得似有骨鲠在喉。干脆拿来新买的《张爱玲文集》细阅。不想从文章中看到一段话：“在外滩上看见一个警察打人，没有缘故，只是一时兴起，而那被打的人面部‘仿佛还带着点笑’”。哦，想不到今日之事竟被那女作家在几十年前便写了出来。原只以为那小女人净是写些悲情之文，孰料有如此精达之句！须知作者若无对生活的细致观察，绝写不出这样精练的文字来。且妙就妙在“一时兴起”四个字上，可谓传神之笔。由此我对这位女作家的文章产生了兴趣，不顾夜深一口气翻看下去。待又从她的散文《谈女人》中看到“多数的女人说话之前从来不想一想，男人想一想——就不说了”时，回想起以前在系部开会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

好个厉害的小女人！ 好个厉害的张爱玲！

我就是这样钻到这位做女作家的文章中去的。虽然总是感受着隐隐约约的苍凉，但亦未必不会感受到隐隐约约的希望。正如她曾说的：“苍凉只是一种启示”。张爱玲在看到上海滩行恶时，也曾有情感被激发，故而说“一气之下，只想去做官，或是做主席夫人，可以走上前去给那警察两个耳刮子”。而我之后却只想去做公安局长——唯有一点拿不准，若我果真做了什么局长，莫非还有现在这么大的火气吗？

（作者单位：湖南科技学院计算机系2003级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