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飘忽的思绪到思绪的飘忽

杨金砖

《大学》的开篇便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要由“明德”、“亲民”而达至“至善”，就必须“格物”“致智”；而“格物”“致智”的最快捷的途径就是“读书”。

书是人类文明的积淀，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自从有了书，有了文明的传承，有了技术的积累，人类便不再在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黯淡岁月里煎熬，而是由“山穷水尽疑无路”的窘态跃入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书尽管不能直接给我们带来面包和水，但是，“知识就是力量”的哲理在我们的古人中早有所悟，因此，在生活中，不仅时常耳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诱导，而且也不时读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告示。当然，这只不过是社会大众对读书人的一种敬仰与羡慕，是读书人对知识价值的一种社会认同。

曹丕于《典论.论文》中云：“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曹丕的这段话里，不仅指出了读书的意义与为文的作用，而且更让人懂得了这种精神食粮的功效与能量的巨大。

然而，翻开我们的历史，害怕知识，残害学人，焚毁书籍的也不乏其人。这尤以倒行逆施的暴君秦始皇为最甚。他穷兵黩武统一六国之后，不是去弘扬春秋诸子的要义，而是一心钳制天下，愚弄百姓，大行“焚书坑儒”之举。以为这样满天下人没有了文化，没有了知识分子，没有了“真理”与“谬误”之争，没有了“正道”与“邪恶”之分，他的秦氏江山就可万代无忧了。谁知“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是不读书。”不读书的人，乱起天下来往往显得更为勇猛与彻底。

尽管图书可以烧毁，学人可以宰杀，但文明无法终结。当刘邦坐得天下后，立马招募天下博士，废除嬴政坑儒恶行，重新回归到“尚学”的正道。因为他深知“马上得之”的天下，是根本“不可马上治之”的道理。于是，在其家训《手敕太子文》中深有感触的叹道：“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阼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吾生不学书，但读书问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辞解。今视汝书，犹不如吾。汝可勤学习，每上疏宜自书，勿使人也。”尤其当刘邦回到故土沛县击筑而歌的情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回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俨然一副诗人模样。

关于“读书”，我最欣赏的是林黛玉在亭中看闲书的那种惬意心态，这就犹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沐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境界，无欲无求，而又无所不求。当然，这种无所待的境界多存乎理想中，而在现实世界里，芸芸众生奋志芸窗，孜孜以求，锲而不舍的去拼搏的，大多抱有一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理想与抱负。尽管这种理想与抱负甚为功利，曾为许多所谓的“正人君子”所不齿，但我想也正是这一只烛火，才照亮了那漆黑的夜晚，让许多困惑的读书人焚膏继晷、继往开来。诚然，“天子堂”进去不易，但是通过读书不断地改变自己的生存境况，进而不断地改变社会进程，让自己也让他人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我想这应该是容易做到的。

孔子曰：“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大学士苏东坡曾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些名言从某个方面彰显了他们的一种为人处世的高尚情操与道德追求。而这些美德正是通过书的传播，才内化为我们的一种精神理念。

书，传承着人类文明，承载着前人智慧。一本小书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一篇小文彰显一个人的追求，在这第十二个“世界读书日”里，我的思绪有如天上的云彩……

提起笔想写下此时的感触，忽然想起奥威尔于《我为什么写作》中的一段话：“我之所以写一本书，是因为我有谎言要揭露，我有事实要引起大家注意，我最先关心的事就是要有一个机会让大家来听我说话。”

这段话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底，而我环顾四周，既找不到要揭露的“谎言”，又没有任何“事实”要告诉大家，于是，我只好放弃写作的冲动，而重新回到“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阅读世界，并企盼在这“众里寻它”的精神之旅中，能有些许自己的体验与发现……

（作者简介：杨金砖 教授 永州市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