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里的中学

朱雪芳

我的读书故事十分平淡，但很刻苦。回想读中学时期，家住在香港九龙东区的公共房屋（也就是政府建筑给低下层市民住的房屋，简称公屋），面积约180平方尺。香港的地价很高，计算房子的面积单位是平方尺，不同国内以平方米计算。我们家６人就在这斗室生活了十多个寒暑。

因家境贫穷，白天要上班，只好晚上去念夜校。每天早上７时许出门上班，下班后匆忙赶着去上学，晚上十点多披星戴月而归。回家时只感觉又困又累。不过，我遇到几位好老师，他们给我广泛的知识，这是工作不能给我的，所以虽然生活清苦、工作困累，还是完全可以忍受的。后来，我开始素食，当时年轻，没有注意也不懂得均衡营养，定时饮食，所以体质渐渐虚弱，曾经定期到医院治疗。虽然如此，但生活十分充实，这份充实所带给我的满足感，足以抵消当时所受的辛酸。而且有一些老师，他们白天在大学念书，晚上来夜校兼职赚取学费、生活费，因此多数老师都能体谅夜校学生的困境；也有部分老师是基于个人兴趣，抱着为信念而执教，他们对夜校学生也很佩服，常常对学生额外的多加提点和指导。所以，那时在夜校，经常出现师生同学、师生同乐的情景。

中学的一位陈老师，他教学尽职尽责，并且相当有内涵。我曾跟随他学习语文课一年，历史课一年。他讲学时不缓不慢、有条不紊，时而不经意地流露出他对那学科的热爱精神。后来我进入研究所读硕士，再遇到这位老师，才知道他是历史系的学长，毕业多年，他是师承严耕望先生。严先生做人处世的态度是“淡薄自甘、寂寞自守”，严先生想如斯亦行如斯。而严先生的弟子，我的陈老师也如此。我就暗想，难道师道精神可以潜移默化，影响深远？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境，也悠然生起对老师们的怀念！

可能因为“自幼家贫，故多能鄙事。”从小受过磨练，现在家中生活的琐事，也可免强应付。记得一位前辈曾经教导“千金难买少年穷”，是说少年受点艰苦磨练，可以培养一个人百折不挠的勇毅精神，长大后便可以面对艰难。大部分白手兴家的人都系少年时贫穷，所以努力奋斗，到中年事业有成，老年得以享福。

可能这也就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精神之一——自强不息。

（作者简介：朱雪芳 哲学博士 湖南科技学院濂溪研究所副所长 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