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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诗文融化《周易》语词例析 柳宗元研究：第十三期 加入时间：2010/11/6 17:32:00 admin 点击：4540 |
柳宗元诗文融化《周易》语词例析
郭丽
（南开大学文学院；天津300071）
细考柳宗元诗文对《周易》内容的运用，可以发现，作者往往有意无意地融会《周易》的语词，化为他自己的语言，表情达意，精炼简洁。笔者将其略分为两类举例证之。
其一，融化《周易》卦爻辞的语词。如：
1、达摩乾乾，传佛语心。六承其授，大鉴是临。（《曹溪第六祖赐谥大鉴禅师碑》，卷6，P151）
2、咨尔君子，曷不乾乾。（《斩曲几文》，卷18，P495）
这两例中的“乾乾”源自《乾·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均指强健振作不已。
3、先君之道，得《诗》之群，《书》之政，《易》之直方大，《春秋》之惩劝，以植于内而文于外，垂声当时。（《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卷12，P294）
4、有雅厚直方之诚，以正其性，悫论忠告，交道甚直，其有合者欤？（《送崔群序》，卷22，P589）
5、窃见新授某官李谅，清明直方，柔惠端信，强以有礼，敏而甚文，求之后来，略无其比。（《为王户部荐李谅表》，卷38，P987）
6、是子也，气淳以愿，志专以勤，确然而直方，吾未知其止也。（《杨氏子承之哀辞》，卷40，P1081）
7、观室者，观其隅。隅之巍然，直方以固，则其中必端庄宏达可居者也。（《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诗序》，卷22，P593）
以上几例中“直方大”、“直方”本自《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这是从六二的位、体、用三方面来说明爻义之美的。如《正义》所言：“生物不邪谓之‘直’也，地体安静是其‘方’也，无物不载是其‘大’也。”[1]指人时意为人品端方、正直、宏大。指物时意为外观宏伟、方正。
8、又况涪州家声之大，裕蛊之志，宜尤被显宠者也。（《送南涪州量移沣州序》，卷23，P614）
9、惠爱在人，奸邪屏息，勤劳已著，干蛊无伦。（《为裴中丞举人自代伐黄贼表》，卷38，P991）
此二例中“裕蛊”、“干蛊”均取自《蛊》卦，前者源自六四爻辞：“裕父之蛊，往见吝。”指宽裕不急地缓治父辈的弊乱。后者源于九三爻辞：“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指匡正父辈的弊乱，稍有悔恨，但阳刚居正，直道遽行，所以没有重大咎害。
10、宗元以罪大摈废，居小州，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纆索，处则若关桎梏，彳亍而无所趋，拳拘而不能肆，槁然若糵，隤然若璞。（《答周君饵巢药久寿书》，卷32，P840）
11、 公之伯仲，信惟先执，感激之风，道同义立。中司守直，奸权是袭，致之徽纆，诬以贿人。（《祭穆质给事文》，卷40，P1051）
12、 世议排张挚，时情弃仲翔。不言缧绁枉，徒恨纆徽长。（《弘农公以硕德伟材屈于诬枉左官三岁复为大僚天监昭明人心感悦宗元窜伏湘浦拜贺末由谨献诗五十韵以毕微志》，卷42，P1127）
此三例中“纆索”、“徽纆”、“纆徽”出自《坎·上六》“系用徽纆”。“徽”和“纆”都是绳索之名。《释文》引刘表语曰：“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索名。”[2]这里三词虽名称各异，但都指的是绳索。
13、 臣虽心同犬马，而分比潢汙；幸蹑康衢，意非往蹇。（《柳州谢上表》，卷38，P1002）
14、 蹇连易衰朽，方刚谢经营。敢期齿杖赐？聊且移孤茎。（《植灵寿木》，卷43，P1230）
15、 伏见沣州刺史裴冕明允忠肃，道高德厚，匪躬无怠，有蹇谔之风。（《为裴令公举裴冕表》，外集卷下，P1373）
以上三例中“往蹇”、“蹇连”盖本自《蹇·六四》“往蹇，来连。”“蹇者，难也”（《序卦传》），象征行走艰难。“往” 犹言“进”，“往蹇” 意为往前行走艰难。“连”犹言“接连蹇难”，《释文》引马融曰：“亦难也。”[2]“匪躬”和“蹇谔”出自《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意为君王的臣仆努力奔走济难，不是为了自身的私事。“蹇蹇”相容努力济蹇的情状。“躬”指自身。“谔”指言语正直。文中化用“匪躬”和“蹇谔”二词意为裴冕不惜自身且没有懈怠，具有蹇谔的忠正之风。
16、 潜虽伏矣，或则取之。翻混混之浊质，见熠熠之殊姿。久暗未彰，固亦将君是望；先迷后得，孰谓弃予如遗。（《披沙拣金赋》，外集卷上，P1330）
此例《坤》卦卦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原意为君子有所前往，要是抢先居首必然迷入歧途；要是随从人后就会有人作主，必有利益。此处意为金子潜藏于地下，虽然开始埋藏在杂质之中难以寻找，但只要寻求，最终会得到。
17、 祔于祖考，初筮攸告。季也之纯，置哀无垠。（《故温县主薄韩君墓志》，卷11，P281）
“初筮”一词出自《蒙》卦卦辞“初筮告”，王弼注曰：“筮者决疑之物也，童蒙之来求我，欲决所惑也。决之不一，不知所从，则复惑也。故‘初筮’则告。”[3]此处意为以初筮祭告韩君。
18、 我公之化，始于闺门。道合于古，祐之自天。野夫献辞，公寿万年。（《永州崔中丞万石亭记》，卷27，P736）
“祐之自天”出自《大有·上九》“自天祐之”，意为上天降下祐助。
19、 潔然盛服而与负塗者处，而又何赖焉？（《答贡士廖有方论文书》，卷34，P884）
“负塗”源自《睽·上九》“见豕负塗”，意为满身泥污。此处为柳宗元自指，意为自己参与“永贞革新”遭贬，已是不清白之人。
20、 激其效顺，特加旄节之荣；宠以元功，遂兼鼎铉之任。（《为裴中丞贺克东平赦表》，卷38，P977）
“鼎铉”出自《鼎·上九》“鼎玉铉”，指鼎的鼎杠，用于举鼎之用。此处极言为激励有功的将士而给他们加升重要的职位。
21、 臣伏以窦群肥遯居贞，包蒙养正，学术精果，操行坚明，赞咏道真，以求其志。（《为韦侍郎贺布衣窦群除右拾遗表》，卷38，P983）
“肥遯居贞”本自《遯·上九》爻辞“肥遯，无不利”和该卦卦辞“亨，小利贞。”“肥”通“蜚”，即“飞”。“遯”又作“遁”，“隐退也，匿迹避时、奉身退隐之谓也”[2]。“肥遯”指有高飞远隐，遨然退避之象。此处“肥遯居贞”意指窦群品德美好，守持正固。“包蒙养正”中“包蒙”出自《蒙·九二》“包蒙，吉。”“养正”出自《彖传》“蒙以养正”。此处“包蒙养正”极言窦群端庄正派，具有纯正无邪的品质。
22、 况安上必在于荐贤，危身莫逾于旷职。倘蒙垂收紫涣，俯矜丹诚，愚臣保陈力之言，圣鉴有责成之地。（《为樊左丞让官表》，卷38，P985）
“紫涣”本于《涣·九五》“涣汗其大号”，指所发号令当如“发汗”一样出而不返。“紫涣”意为诏书。旧传武都紫泥用封玺，故诏有紫泥之名。[4]文中指樊左丞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23、 非敢窃国宾五献之礼，希康侯三接之恩，一覿龙颜，万死为足。（《为崔中丞请朝觐表》，卷38，P993）
“希康侯三接之恩”出自《晋》卦卦辞“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原意指尊贵的公侯蒙天子赏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文中意为不敢希求象尊贵的公侯一样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的厚恩，能够一睹龙颜，即使死一万次，心里也感到满足。
24、 实由臣不称职，使此艰患。伐檀兴议，负乘招讥。常怀覆餗之虞，敢望专征之寄。（《代广南节度使谢出镇表》，卷38，P1006）
“负乘”盖本自《解·六三》：“负且乘，致寇至”，意为背负重物而身乘大车，必招致强寇前来夺取。《系辞上传》引孔子语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文中意为皇帝赋予自己如此的重任是自己无功受禄。“覆餗”本自《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原意为鼎器难承重荷鼎足断折，王公的美食全被倾覆。文中化用是作为广南节度使的谦辞，意为惟恐自己不胜重任，心中恐慌不安。
25、 捧戴以入闺门，空知夕惕，裁缝而为衣服，固可昼行。内省疲驽，将何答效。（《谢赐时服表》，卷38，P1010）
此例本自《乾·九三》“夕惕若”，原意指直到夜间还时时警惕慎行。文中化用意指接受皇帝所赐衣服，心中惶恐。
26、 赏悬香饵，令布疾雷，莫不鼓舞戎行，虔恭师律。（《为裴中丞伐黄贼转牒》，卷39，P1028）
此例本自《师·初六》“师出以律”，原意为兵众出发要用法律、号令来约束。文中化用意为对将士们奖赏鼓励，让他们奋勇出击，他们无不击鼓前进，接受命令。
27、 留连俯棂槛，注我壶中醪。朵颐进芰实，擢手持蟹螯。（《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其三，卷43，P1199）
此例盖本自《颐·初九》“观我朵颐”，“颐”指腮，“朵”指腮垂下动之貌。“朵颐”指垂腮进食，亦即咀嚼食物。
28、 观象嘉素履，陈诗谢干旄。（《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其三，卷43，P1202）
此例源于《履·初九》：“素履，往无咎。”《履》卦象征“小心行走”。“素”指朴素。“素履”意为朴素无华、小心行走。诗中化用意为观看万象而嘉美素履。
29、 骄阳愆岁事，良牧念菑畬。（《韦使君黄溪祈雨见召从行至祠下口号》，卷43，P1215）
“菑畬”本自《无妄·六二》：“不耕获，不菑畬”。田一岁曰菑，指初垦的瘠田，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指耕作多年的良田。[6]诗中“菑畬”代指收成。
30、 朝宗之地，旷若外区；封祀之山，隔成异域。累圣垂德，曾未悛心，余孽滔天，果闻折首。（《为裴中丞贺破东平表》，外集卷下，P1379）
此例盖本自《离·上九》“有嘉折首”。此处指斩折敌人首级。
其二，融化《易传》中的词语。如：
31、 由其温恭，守以贞固。（《虞鸣鹤诔》，卷11，P285）
32、 当官贞固，确乎不拔。持义端方，直而不苛。（《故叔父殿中侍御史府君墓版文》，卷12，P318）
以上两例中之“贞固”本自《乾·文言》“贞固足以干事”。意指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
33、 既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梓人传》，卷17，P478）
34、 廪库既成，学校既修，取其余材，以构斯堂。其上栋，自南而北者，二十有二尺。周阿峻严，列楹齐同。（《周至县新食堂记》，卷26，P699）
以上两例中“上栋”源于《系词下传》“上栋下宇”，指居住的房屋上有栋梁。
35、 臣闻皇建其极，存诸大训，帝出于《震》，著在《易经》。继明以照于四方，重熙以临于万国。 （《礼部太上皇诰宜令皇帝即位贺表》，卷37，P951）
36、 臣闻《尚书》载“以贞”之文，汉史传早建之义，不唯立爱，期在继明。陛下奉率前规，敷扬盛典，故兹守器之重，爰正承华之位。（《礼部贺立皇太子表》，卷37，P951）
37、 臣闻大人继明，百神所以受职；天子有道，万国由是承风。（《为王京兆皇帝即位礼毕贺表》，卷37，P954）
38、 殿下袛膺茂典，位副青宫，温文光三善之明，继照协重离之庆。（《贺皇太子笺》，卷37，P960）
以上四例均取自《离·象传》：“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意指“大人”（在以上引文中分别指皇帝、皇太子）效法《离》卦光明连继之象，绵延不断地用“明德”照临天下。“守器之重”本自《序卦传》“主器者莫若长子”。指主持鼎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意即长子继皇太子位掌权。
39、 坤德柔顺，妇道肃雅。（《亡妻弘农杨氏志》，卷13，P340）
40、 母仪有光，坤道克顺，阴教方行于万国，内理克和于六宫。（《礼部贺册太上皇后表》，卷37，P957）
以上两例取自《坤·彖传》：“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坤》卦以“柔顺”为义，以地、母、布、母牛、大舆等为象（《说卦传》）。故形容女性多用《坤》卦，用“柔顺”义。此处用以赞美杨氏和太上皇后。
41、 伏惟皇帝陛下缉熙至道，保和大和，天惟发祥，地不爱宝，嘉禾擢质，灵草抽英。（《礼部贺嘉禾及灵草表》，卷37，P962）
42、 伏惟皇帝陛下，保和太和，缉熙庶类，德馨上达，神化旁行。（《礼部贺嘉瓜表》，卷37，P967）
43、 臣谬膺重寄，获睹大和，抃蹈之诚，倍万恒品。（《为裴中丞贺克东平赦表》，卷38，P978）
以上三例本自《乾·彖传》“保和太和”，“太和”《本义》释为“阴阳会合、冲和之气”，即万物的“太和元气”。“保和太和”原意指万物各自静定精神、眠伏潜息，保全其“太和元气”。文中化用意指皇帝光大圣人之道，使天地和洽通畅。
44、 居草野八年，丽泽之益，镞砺之事，空于耳而荒于心。（《送崔子符罢举诗序》，卷23，P626）
45、 丽泽周群品，重明照万方。斗间收紫气，台上挂清光。 （《弘农公以硕德伟材屈于诬枉左官三岁复为大僚天监昭明人心感悦宗元窜伏湘浦拜贺末由谨献诗五十韵以毕微志》，卷42，P1125）
此二例中“丽泽”本自《兑·象传》：“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丽泽”指两泽并连，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上述第一例中意指朋友之间互相讲习切磋。第二例中意指皇帝的恩泽普施百官。“重明照万方”本自《离·彖传》：“重明以丽乎正，以化成天下”。“重明”指上下卦均离，尤两明相重。“丽乎正”指两阴在内。既有重明之德，又附于正道，所以化成天下也。在此诗中“重明照万方”意谓皇帝的恩泽象重重光明照亮了四面八方。
46、 即日被观察使牒，李师道以月日克就枭戮者。帝德广运，唐命惟新，霾曀廓清，天地贞观，率土臣庶，庆抃无涯。（《柳州贺破东平表》，卷38，P979）
47、 伏惟陛下化孚有截，道洽无垠。承天地之贞明，导阴阳之和气。（《为薛中丞浙东奏无色云状》，卷39，P1014）
此二例本自《系辞下传》：“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意为天地的道理，守正就被人瞻仰。日月的道理，守正则焕发光明。柳氏此处化用意为在皇帝的英明统治下，唐朝阴霾廓清，万象更新，天地、日月之道守正和洽。
48、 夫天之贵斯人也，刚付则健，纯粹于其躬，倬为至灵，大者圣神，其次贤能，所谓贵也。（《天爵论》，卷3，P79）
“刚付则健”源自《乾·文言》：“大哉乾元！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原意指纯阳刚健，其性刚强，其行劲健，且六爻都是阳爻，纯粹至精。文中化用指上天把刚健、纯粹之气赋予斯人的身体。
49、 伏惟陛下体乾刚以运行，协坤元之翕闢，百灵受职，六合从风。（《为裴中丞贺克东平赦表》，卷38，P977）
“乾刚”本自《乾·文言》：“大哉乾元！刚健中正”。意指纯阳刚健，其性刚强。“坤元之翕闢”本自《系辞上传》：“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闢，是以广生焉”。“翕”犹言闭合，“闢”意为开。此句原指象征“阴”的坤，具有“静翕”、“动闢”而宽柔的特性。此处化用为“乾刚”、“坤元之翕闢”意为皇帝陛下体察《乾》的刚健行事，协调《坤》的阴柔而施政，极言皇帝之善于理政。
50、 德清君喜曰：“兹谓遁世无闷矣。”（《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卷12，P294）
此例本自《乾·文言》：“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意为逃遁避世，虽逢无道，心无所闷。之所以无闷，盖因世人虽不己是，而己知不违道，故无闷。此处是指柳宗元之父曾官至德清县令的柳镇在“安史之乱”时，载着藏书在王屋山避难并召集亲族子弟讲习儒经，以致忘记了家国之忧，所以才感叹说自己是避世隐居而不感到苦闷。
51、 有无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其人至于今恬以愉，此尧之遗风也。（《晋问》，卷15，P428）
此例取自《系辞下传》：“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意为黄帝以上，羽皮革木以御寒暑，黄帝以后，制衣裳为服饰而天下大治。此处意为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教化。
52、 仆之始贡于京师，蓍者卦之曰：是所谓望而未睹者，隐而未见，曭乎远而荣者也。（《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序》，卷23，P627）
此句本自《乾·文言》：“‘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原意为初九爻辞所讲的“潜”，意思是隐藏不曾露面。此例中是柳宗元为蔡秀才讲述自己初到京师时所卜之卦的内容，意为能看见大的却看不清，隐蔽的却看不见。
53、 故君子之居易俟命，乐天不忧者，果于自是也。（《送蔡秀才下第归觐序》，卷23，P627）
此例本于《系辞上传》：“乐天知命，故不忧。”意为乐其天然、知其命数，所以无所忧愁。
54、 凡其大耳短脰，拘挛踠跌，薄蹄而曳者，皆可以胜百钧，驰千里。（《与崔连州论石钟乳书》，卷32，P836）
该例源于《说卦传》：“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薄”犹言迫也，“薄蹄”谓蹄迫地，即以蹄踏地。“曳”意为奋力拖拉。此处“薄蹄而曳”指的是蹄薄而小的马。
55、 相公以含弘光大之德，广博渊泉之量，不遗垢汙，先赐荣示。（《上西川武元衡相公谢抚问启》，卷35，P897）
“含弘光大”取自《坤·彖传》“含弘光大”，原意为坤德广大，含育万物，光华万物。柳氏此处化用意指武元衡相公以高尚光大的恩德而垂问于他。
56、 伏惟皇帝陛下，允恭克让，约己谦尊，参天两地之功，为而不有，安上理人之德，置而不论。（《第二表》，卷37，P934）
此例源于《说卦传》“参天两地而倚数”。原意指采取天“三”之数（奇数），地的“两”数（偶数）而建立阴阳奇偶数的象征来配合蓍占，两为偶数之始，三为奇数之初，此为一切卦象之原始。此处指代皇帝有开创性丰功伟绩。
57、 况行礼之日，则屏翳收蹟，太阳宣精。用章出震之休，更表重离之曜。（《礼部贺皇太子册礼毕德音表》，卷37，P954）
此例本自《说卦传》“帝出乎震”。原意为主宰大自然生机的元气使万物出生于震，而《震》卦于方位象征东方，日月由此升起；于时令象征春分万物自此发生，故谓“帝”使万物出生于“震”。文中意为举行皇太子册封典礼那天烟收云散、艳阳高照，这是章明帝从震出的天意。
58、 臣昨日面奉进旨，以近日少雨，今月内无雨，即须祈祷，今日便降甘雨者。天且不违，神必有据，密云与纶言继发，时雨将天泽并流。（《为王京兆贺雨表》，卷37，P970）
“天且不违，神必有据”出自《乾·文言》：“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意为天尚且不违背它，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此处指天降甘雨是上天不违背皇帝的圣旨，神灵也来相助。
59、 渗漉每出于湛恩，变化亦随于广运。宸衷暂惕，已矫御天之龙；圣谟既宣，遂洽漏泉之泽。（《为王京兆贺雨表》，卷37，P970）
此例本自《乾·彖传》“时乘六龙已御天”。意为《乾》卦六爻按不同的时位组合而有所成，就像阳气按时乘着六条龙驾驭着大自然。
60、 陛下敦本务农，忧人闵雨，宸虑所至，天心自通。故得瑞鸟迎舟，掩商羊之舞；仙云覆水，协从龙之征。（《贺亲自祈雨有应表五》，卷37，P975）
“从龙之征”出自《乾·文言》：“云从龙”，原意为景云随着龙吟而出，讲同类的声音互相感应的道理。龙吟云出，则为降雨的征兆，这里化用即为此意。
61、 擢擢嘉生，惟天之养，岂使粢盛，夷于草莽！腾波通气，出地奋响，钦若成功，惟神是奖。（《雷塘祈雨文》，卷41，P1088）
“腾波通气”源自《说卦传》：“山泽通气，风雷相薄。”原意为山泽一高一低交流沟通气息，雷、风兴动虽各异方，却能交相潜应。“出地奋响”本自《豫·象传》“雷出地奋”，意为《豫》卦上震为雷，下坤为地，雷声发出，大地振奋。此处化用二词意为祈求神灵腾起水波，运通云气，从地面奋起响雷，把甘霖撒遍大地。
62、 膂力犹在，中肠屡激，方俟销忧，永期投迹。谦德不福，法星降灾，庭悬遽徹，驲讣爰来。（《为安南杨侍御祭张都护文》，卷40，P1067）
此例本自《谦·彖传》：“鬼神害盈而福谦”，原意为骄盈者为鬼神所害，谦恭者为鬼神所祐。此处化用为“谦德不福”是为张舟叹息，意为张舟有谦德而鬼神却没有福佑他。
63、 惟神蓄是玄德，演为人用，不穷之养，功齐乳湩。（《祭井文》，卷41，P1093）
“不穷之养”源自《井·彖传》“井养而不群也。”？
64、 移天夙丧，丁此闵凶，主器继夭，莫承于宗。（《祭六伯母文》，卷41，P1095）
此例盖本自《序卦传》“主器者莫若长子”。原指主持鼎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此处指六伯母的大儿子也随之离世。
65、 关识新安地，封传临晋乡。挺生推豹蔚，遐步仰龙骧。（《弘农公以硕德伟材屈于诬枉左官三岁复为大僚天监昭明人心感悦宗元窜伏湘浦拜贺末由谨献诗五十韵以毕微志》，卷42，P1122）
此例源于《革·象传》：“‘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原意为君子像斑豹一样助成变革，说明上六的美德因大人的辉映而蔚然成彩。柳氏在歌颂了弘农公祖先杨仆曾徙居在新安关，杨朗也曾因有功而封为临晋君的事迹之后，赞美弘农公挺然出生如豹变而文质彬彬，迈步向前如龙虎腾跃。
66、 圣理高悬象，爰书降罚锾。德风流海外，和气满人寰。（《酬韶州裴曹长使君寄道州吕八大使因以见示二十韵一首》，卷42，P1130）
“悬象”一词本自《系辞上传》“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原意为高悬表象显示光明没有比太阳月亮更大的。在此诗中指皇帝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就像日月高悬，万物历历在目一样清晰。
67、 荒垅遽千古，羽觞难再倾。刘伶今日意，异代是同声。（《善谑驿和刘梦得酹淳于先生》，卷42，P1153）
“同声”本自《乾·文言》“同声相应”，用以说明事物的互相感应作用。此处指刘禹锡置酒于坟前祭奠淳于先生，可以说是淳于先生不同时代的知音之人。
68、 重叠九疑高，微茫洞庭小。迥穷两仪际，高出万象表。（《与崔策登西山》，卷43，P1195）
“两仪”出自《系辞上传》：“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原意是说《周易》创作之先有混沌未分的太极，太极产生阴阳两仪。诗中“两仪”指代天地。
69、 长安新技出宫掖，喧喧初遍王侯宅。玉盘滴沥黄金钱，皎如文龟丽秋天。（《龟背戏》，卷43，P1248）
“丽秋天”本自《离·彖传》“日月丽乎天”，原意为太阳月亮附丽在天上。诗中指从长安宫廷中传出的一种新娱乐方式，在白玉的方盘上面滴沥地滚动着黄金钱，皎洁得像龟背有纹，闪耀在秋天。
70、 周物之智斯设，极深之几是研。鄙繁音之坎坎，陋促节之阗阗。（《记里鼓赋》，外集卷上，P1338）
此例源于《系辞上传》：“夫《易》，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原意为《周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事理而探研细微征象的书。此处指记里鼓研造的极其精微智巧。
71、 将以法日月之昭明，配天地之广大，耸远方之观听，兼前代之规模。（《第二表》，外集卷下，P1354）
此例源自《系辞上传》“广大配天地”，意为乾大坤广，其宽柔刚大的象征可以配合天地形象。柳氏在此化用意为君王的法度必须依靠润饰，皇帝的大业需要恢宏崇高，必须效法日月的昭明而匹配天地的广大，使远方的观听者为之肃然起敬。
72、 曩者运丁艰难，时或顺动，陛下思成汤之罪己，念周宣之侧身，去徽号而不称，垂炯戒而自儆。（《第三表》，外集卷下，P1356）
“顺动”本自《豫·彖传》“圣人以顺动”，意为圣人顺应民情而动。此指皇帝顺应民情而动，在时运艰难之时不上尊号以示自我儆罚。
73、 伏以常久之德，贞夫一也；元始之义，善之长也；并包覆露，天之大也；清净玄默，道之妙也。（《第三表》，外集卷下，P1357）
此例盖本于《系辞下传》：“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原意为天下的变动，说明万物都应当专一守正。此处化用意为要固守常久的品德。
74、 雨露敷泽，日月垂光，盛德果验于达人，积善必征于余庆。（《贺裴贵州启》，外集卷下，P1383）
此例本自《坤·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意为修积善行的家族，必然留下许多庆祥。此处意为积善的品德也定会有余庆作为响应。
以上所举两类例子，虽仅信笔录来，然已达七十余则之多。笔者不厌其烦地列举诸例，旨在说明柳宗元如何切当自如地融化《周易》经、传中的语词：无论是引申、借用抑或是化用原意，都能不漏痕迹地融铸为自己的语言，恰切的表达自己的思想。美意伟词流布于字里行间，读者稍不留心察辨，或不审此等言辞原是本于《周易》。因此，柳宗元之精于《易》学，当为无可置疑之事实。
综观上文所论，可以看到：就柳宗元融化《周易》语词所引及的《周易》内容的范围而言，不仅有“经”部分的卦、爻辞，也有“传”部分的《系辞传》、《象传》、《彖传》等，几乎遍及经传；而就柳宗元诗文中涉及《周易》内容的篇目而言，已达70余篇之多，约占柳宗元作品总量的12﹪，有的甚至一篇之中二、三次引用《周易》，由此足见柳氏之于《易》学，可谓深矣。
当然，本文所论是仅就化用《周易》语词入手，尚未论及柳氏对《周易》的间接发挥之处。其实在柳宗元的诗文中，化用语词只是其受《周易》影响的一方面表现。柳氏另有主要讨论《易》学问题的专文，如《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更有将《易》理融会于整篇文章之中的，如《种树郭橐驼传》中他用植树规讽为官处事之道，文中极称橐驼所自叙的植树要诀：顺木之天以致其性。这与《升·象传》所云“地中生木”为“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之义颇相吻合。这样的例子在柳宗元诗文中不一而足。本文主要以化用《周易》语词为中心来讨论，因此对柳文接受《周易》影响的其它方面就不再一一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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