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翁》：人与自然和谐的佳作

翟冰林

（湖南省永州市委党校 湖南永州 425000）

一代文豪柳宗元，因参与永贞革新而被贬永州十年，一腔抱负化为烟云，内心承受着政治上的沉重打击，于是将满腔愤懑寄情于永州的山水之间，写出了许多著名的山水游记散文和许多吟咏永州湖光山色的隽永诗篇。柳子诸多的散文诗歌，以主题可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借永州山水的冷峻刻画，隐喻自己不幸的痛苦寂寞、不胜的怅惘感慨和不平的内心抗争；后期写田园渔歌情趣盎然，写人物心态舒缓平和，真实反映出一种闲适宁静、怡然自得的平凡人家的生活情趣。这种由“怒目金刚”式的不平到“田园牧歌”式的洒脱之间的转换，充分展示了柳子作品中人与自然相亲相依，和谐相处的“和合”主题，七言小诗《渔翁》就是其中的佳作。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在湘南永州潇水河上，河水清澈见底，西岩沿岸青山峭立挺拔，呼朋引侣般连绵不绝。夕阳下的青山倒映在河水中，轻轻晃动的山影布满了整个水面。一位老渔翁轻荡着一叶渔舟，停泊夜宿于西岩洞前。当夕阳收起最后一缕霞光，河面的山影也悄悄退隐入幽幽的水底，夜色除除的拉上帷幕，水波微微的荡晃着小船，宛如月光下轻轻的催眠曲。老渔翁躺在渔舟内，以苍穹为帐大地为床，阵阵鼾声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清晨，东方的第一线旭光唤醒了酣睡的渔翁，他揉揉朦胧的双眼，伸伸尚未复苏的筋骨，跳上西岩树丛，捡来干竹枯枝，汲上清澈的潇水，燃起袅袅的炊烟，早餐的清香和着晨露的清凉一起弥漫在烟雾缭绕的竹林丛木之间。

旭日东升，光芒驱散了袅袅炊烟，渔船也不见了踪影，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粗狂的“欸乃”渔歌号子，只见天地之间，潇水之中，一叶渔舟飘然而去。老渔翁摇动船浆，原生态的“欸乃”声逗引出一阵高一阵的渔歌号子，唤呼出一簇又一簇的青山峦峰，勾勒出一幅胜一幅的山水画卷。船浆搅乱了河底的蓝天白云，撑开了布满河面的山影。顺水直下的小舟，从倒映的顶顶青峰上驶过，好一个“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的迷人境界……“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老渔翁与碧水青山、一尘不染的天然世界溶化得你我不分。

渔翁已乘小舟飞流而去，转目“回看天际”，只见岩上缭绕舒展的白云仿佛尾随渔舟缥缈而行，与老渔翁相依相行，共品古朴清淡、悠远不尽的生活韵味。

《渔翁》一诗情趣盎然，诗人以淡逸清和的笔墨勾画出一幅令人迷醉的山水风景。诗中将渔翁举止行动的不断变换与自然景色的无穷变幻，随时间发展的线索，统一得极为和谐。人和自然浑然融化，结成不可分割的一体，共同显示着生活的节奏和内在的机趣，即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和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