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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何故没上阳明山
 
柳宗元研究:第十三期  加入时间:2010/11/6 17:22:00  admin  点击:2625
 

柳宗元何故没上阳明山

 

廖文彪

(湖南省永州市双牌县委宣传部  湖南永州 425200

 

当我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肯定有人会说不可能吧,柳宗元既然留下了山脚千古不朽的《游黄溪记》,怎么可能不去山上的源头龙潭呢?何况阳明山是一座巍峨秀美的古老名山呀!其实我以前也怀疑过,平时跟一些人谈起过这事,他们都说这是不可能的,还有人写了这方面的文章。

昔《宁远县志》云:“阳明山,名山也。荒蟠百里,云峦岝崿,烟岫玲滢,霜紫雨青,浓妍淡韵,绝顶秀峰,祖师道场在焉。”阳明山集神秘、原始、奇险于一身,聚佳木修竹、奇峰怪石、流泉飞瀑、云天雾海、佛教文化、古迹胜景、冬暖夏凉于一体,一九五八年划为国营林场,一九八二年定为湖南省重点自然保护区,一九九二年七月批准为国家森林公园,二00九年十月划为国家自然保护区。在国家、省有关部门、永州市委政府和双牌县委政府的宣传推介下,阳明山已走出“深闺”,走出永州,走出湖南,与台湾的阳明山、海南的天涯海角建立了友好往来,正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阳明山是一块佛教圣地,它以天然的巍峨秀美和源远流长的佛教文化名扬天下,古往今来的诗文佳作可成大册,明(朝)藩南渭王赐予“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万寿古寺对联,明代尚书陈荐留有题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谪居零陵古城十年之久、并以文章名世的柳宗元,其足迹踏遍了永州的山山水水,使秀美的永州山水大放异彩,却不见有近在咫尺的阳明山只字片语。近些年来,忽然有人以《游黄溪记》为引子,撰写出了“柳宗元与阳明山”一类文章,说柳宗元曾两次上阳明山:一次是唐元和七年农历四月,一次是第二年(公元813年)五月,“观风景、探宝地、会僧人、论佛道,”发现后来的万寿寺是“龙脉”宝地,喝了万寿圣泉,给白云寺的数十名和尚讲了学,与白云寺住持交换了佛禅文化见解,从阳明山回来后又对龙兴寺的主持重巽禅师和法华寺的觉照和尚长谈了自己对阳明山的看法,要写一篇“阳明山游记”等等,还讲元结、周敦颐都到过阳明山。笔者在查阅了一些柳宗元文集和其他有关史料之后,认为柳宗元无缘于阳明山,讲“曾两次上阳明山”纯属作者的个人臆想。

零陵古城距阳明山只有三十多公里,《游黄溪记》就在阳明山北麓,其源头是山上的歇马庵。那么,作为当时仕途无望、心灰意冷而纵情于山水的子厚先生,既然如此酷爱永州山水,又何故没上巍峨秀美的阳明山呢?笔者认为,主要应该是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因为当时的行政区划所限制,使柳宗元不能上阳明山

唐朝的一场“永贞革新”失败,上演了一曲“八司马事件”,柳宗元被加贬为远离京城长安的永州司马。从区域来讲,永州,自西汉武帝刘彻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零陵郡,阳明山隶属零陵郡的舂陵侯国(今宁远一带),一直到隋文帝的开皇九年(公元590年)改称永州总管府。而当时的永州总管府与道州(当时称营州,后又称南营州)是平行的行政区域,实际上是古零陵郡分为永州、道州两个州,而当时道州管辖范围约现在的永州市(道县、宁远、新田、蓝山、江华、江永)南六县,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明朝才结束。在此之前,阳明山一直是宁远的辖地,而宁远又一直是属道州辖区内。

再从柳宗元来讲,贬谪虽不是“流放”,但终是“罪官”,相当于现在的“开除留用、以观后效”之处分。封建社会对“罪官”采取监视居住方式,规定了大致活动范围,是不能随便离开的,约有“画地为牢”之意,如果要超越区域范围去活动,必须报经批准方可。当时的永州跟道州是两个平行的行政区域,区域界线就象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城墙”那边是人家的地盘,你过了“城墙”就是越境了。因此如果柳宗元要上阳明山,就是超越区域范围的跨境活动,即使能得到上司的批准,而他这样一来实际上就是给了“永贞革新”反对派们“串谋”的口实,就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打击。自认为“忠于朝廷”的柳宗元,希望的是尽快得到朝廷的重新重用,怎么可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跨境游山玩水呢,他能愚蠢到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开玩笑那个程度吗?

二、因为政治处境所束缚,使柳宗元不敢上阳明山

所谓“胜者为王败为寇”,政治从来是残酷的。因为“永贞革新”遭到失败,在礼部任职从六品上的员外郎柳宗元,始被贬谪为邵州(今湖南邵阳)刺史,谁知途中又奉谕加贬为“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这“员外置”原本就是一个闲职,兼又是“流放”一类的“罪官”,虽然享受“同正员”的待遇,但终是“罪官”。首先,按当时规定,柳宗元无有官廨可供居住,而他自己又无力购置居室,于是他和家人就只好寄住在龙兴寺内。其次,作为柳宗元这样的“罪官”,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都如履薄冰吗,能随意越境去游山玩水?他只能是老老实实为人、规规矩矩行事,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因为既有权贵们的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再次向他攻击,又有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对他造谣污蔑。再次,我们从他的《囚山赋》中亦看到了他在永州十年的境遇,其行动“与囚徒为朋,行则若带纆索,处则若关桎梏”,他在《又题黄溪闻猿》一诗云:“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孤臣泪已干,空作断肠声。”他父母的去世,妻子的凋零,幼女的早夭,真可谓是家破人亡、茕茕孑立了,而自己被贬谪异地“赋闲”,又眼见得北归长安的希望破灭,他还敢“越境”去游山玩水吗?虽然他是到了阳明山脚的黄溪,但那也是跟随刺史韦彪去黄溪庙朝香,却不敢溯流上山去到源头,只能走到黄溪为止,这在《游黄溪记》中是道得很明白的:“环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泷泉,东至于黄溪东屯,”也就是说他只能是在零陵的范围内活动,绝不敢有越“雷池”半步。

三、因为当时的“养在深闺人未识”,使柳宗元没想到上阳明山

阳明山不但巍峨秀美,而且很早就有了佛教寺庵,据二00六新华出版社出版的《走进阳明山》一书记载:“东汉时这里已经建起了寺院白云寺,寺中住持是东汉献帝刘协(公元189220年)派来的智安和尚。”但由于当时交通的闭塞、文化的落后、无有传媒等多方面的原因,阳明山犹如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才貌双全的少女,虽近在咫尺,却无人知晓,所以柳宗元尽管在零陵古城谪居十年,也没有想到上阳明山。其依据:一是有清(朝)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1年)桂月重刊的《阳明山志》记载,阳明山“万山拱峙,独耸千寻,怪石嶙峋,高插云表,峰峦起伏,老树槎枒,一邱一壑,俱有画意,遥望苍梧、九嶷、衡岳、潇湘,凡数百里山川皆历历在脚跟眼底,其雄秀之气磅礴浑沦,虽三茅九华殆无以逾此。惜元(结)、柳(宗元)、苏(轼)、黄(庭坚)诸公旧未游历题咏,故名不显于天下。明(朝)嘉靖二年,有衡州明性和尚,号自空,俗姓唐,始来此庵居,为开山禅祖,剃度秀峰祖师,师果成,迁阳明山(寺)。”二是在柳宗元文集和其他史料上都没提其上阳明山之事。三是据昔《阳明山志》记载和民间传说,阳明山的出名是从宋时才开始的,当时有“十八真人”烧丹炼汞,锻造出了一口“响彻千里”的大铜钟,名曰“南屏晚钟”;明朝,先是妙竹公主在歇马庵“白日飞升”,被封为“易德仙姑”,后是南岳“临济正派”的郑秀峰禅师坐化成佛,被明(朝)藩南渭王赐封为佛教禅宗“七祖”,又赐庵名万寿寺和寺联,昔《零陵县志》记载:“明嘉靖中,僧(郑)秀峰居之。秀峰殁,其身不坏,人遂为建寺,远近礼祝。”又昔《阳明山志》云:“祖师自坐化以来,真灵不灭,肉体俨若金刚,”自此“每岁秋冬,远近士庶登山礼拜者极盛(《阳明山志》语)”,其香火鼎盛,经久不衰,成为一座“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的天下名山。

然而宋朝乃至明朝,比起在唐朝中期的柳宗元来要晚多少年了呢?因此笔者认为,柳宗元虽然谪居零陵古城十年,但他还不知道阳明山的巍峨秀美,也没想到上近在咫尺的阳明山,他也不可能“越境”上阳明山,这应该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