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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关于《柳宗元大辞典·的地名胜迹》的几点参考意见
 
柳宗元研究第五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3199

赵卫平

(冷水滩区政协文史委,湖南永州  425000 )

我初步校读了《柳宗元大辞典 ( 第一版 ) 》的《地名胜迹》部分,谈几点参考意见:

一 从《中国名祠》的 “ 柳州柳子庙 ” 说起

百花文艺出版社 2002 年版《中国名祠》,介绍了我国 49 处 “ 著名祠庙 ” 。其中的《柳州柳侯祠》一文,用了 “ 永州柳子庙 ” 三幅照片。 “ 难道柳州柳侯祠改成永州柳子庙的样子了吗 ?” 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 “ 愚溪 ” 柳子庙图片资料,简直不敢相信,以为是我记错了。这一次到柳州开柳宗元学术讨论会,在 “ 罗池 ” 柳侯祠祭柳,找柳侯祠工作人员核对,终于确认,是百花文艺出版社出书时搞错了。《中国名祠》第 l 3 8 页的 “ 柳州柳子庙 ” 与广西美术出版社《柳宗元图传》 72 页的永州 “ 柳子庙外景 ” 大体相同:《中国名祠》 l40 页 “ 柳于庙外景 ” 与《柳宗元图传》 73 页的 “ 柳子庙前景色 ” 画面完全相同,显然是用同一张 “ 钴鉧潭 ” 底片复制的:《中国名祠》 1 39 页 “ 柳子庙大殿 ” 与《柳宗元图传》 74 页的 “ 柳子庙二进大殿 ” 图片,拍摄的都是永州柳子庙的主体建筑一一 “ 愚溪 ” 柳宗元纪念馆大殿。《中国名祠》介绍柳州柳侯祠,错用了永州柳子庙的图片,说明编审人员不大了解,永州柳子庙与柳州柳侯祠,是相距千里的两处柳宗元纪念地及纪念性建筑。从这一事例看,出版《柳宗元大词典》确实很有必要。

与《中国名祠》一书错把 “ 永州柳子庙 ” 当作 “ 柳州柳侯祠 ” 相仿,西苑出版社的《锦绣中华历代诗词选》把柳子《岭南江行》一诗列在 “ 广东省 ” 条下,其注文称: “ 岭南,泛指五岭以南 ( 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 ) 以南,即广东地区。 ”(1999 , 471 页 ) 这说明,如果编者手头有一本《柳宗元大辞典》,只要在编书时查一下,就可能得到必要 “ 帮助 ” ,少犯错误。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所见的《柳宗元大辞典》一些“地名胜迹”词条释义,存在不少“含糊其词”的释文疑问和“宾主倒置”的引文实例。这表明,参加编纂这部 “ 辞书 ” 的某些词条的写作人员,不大了解 “ 专业工具书 ” 词条编写规范,缺少写作“辞书”词条释文的经验, 以为效法《辞海》、《辞源》、《古代汉语词典》等 “ 通用辞书 ” 的 “ 样例 ” ,就可以 “ 照猫画虎 ” ,写出合格的词条释文来。

二 《柳宗元大辞典》的《地名胜迹》词条 “ 宾主错位 ” 实例分析

一般来说,编写《柳宗元大辞典》条目释文,一定要严格按《辞典凡例》的要求,规范地编写各部分词条內容。整部词书的 “ 分部分类 ” 义项释文,不能相互冲突。每个条目的 “ 当前义项 ” 引文样例,都必须具有权威性与唯一性,不能在这一部分这样做,在另一部分那样做。例如,如果在 “ 人名 ” 部分, “ 标准引文 ” 是以 “ 中华书局 1979 年《柳宗元集》为准 ” ,那么,在 “ 地名胜迹 ” 部分, “ 标准引文 ” 也必须以 “ 中华书局 1979 年《柳宗元集》为准 ” 。而事实上,有的词条引文,并没有严格遵守这一既定规范。

例如 492 页的 “ 雷山 ” 、 “ 雷水 ” 、 “ 雷塘 ” 引文,均作 “ 两崖皆东面 ” ,编者特别说明, 1979 年 “ 旧版本作 ‘ 两崖皆东西 ' 。 ” 但按辞书凡例规定,即使 l 979 年版 “ 两崖皆东西 ” 是错的,也必须按 “ 错文 ” 引用,因为它是本书规定的 “ 标准本文 ” 。 “ 雷山 ” 词条编写者在释义正文中说: “ 现场勘察可见,雷山的南北两堵悬崖都是面向东方的,故改为 ‘ 两崖皆东面 ' 。 ” 其实柳文 “ 东西 ” 语义,与编者所说 “ 东向 ” 语义,完全相同,并无 “ 修改 ” 必要。 章士钊 先生在《柳文指要》中也指出过,东西之 “ 西 ” 疑作 “ 面”。但这只是章老对柳文“东西”词义的“个人”学术观点。就《柳州近治可游者记》一文而言,文中诸“西”字,都有“表示地理方向”的语素在内。柳文“两崖皆东西”是说柳子在雷山以东看雷山,其山崖分南北两翼,其两翼“朝向”,是“首东尾西”。这里表示方位的联合词组“东西”,是“首尾次递结构”,在前者为“首”,在后者为“尾”。《柳州近治可游者记》的首段, 已定义了本文 “ 南北东西 ” 地理坐标,其 “ 南北 ” 是纵向坐标轴线, “ 东西 ” 是横向坐标轴线。上承首段南北东西 “ 文脉 ” ,雷山一段 “ 两崖皆东西 ” ,应指称 “ 雷山两崖 ” 皆 “ 横向 ” 陈列,其言语“所指”,即柳州学者“东面说”言语“所指”。因此,柳文东西之“西”,不宜改动。

就《柳宗元集》全书而言,柳文表示 “ 面朝东方 ” 意思,《游黄溪记》的实例是 “ 东向立 ” 。在另外一些场合,则大多单用一个 “ 东 ” 字,不存在 “ 东面 ” 的实例。我想,这也许就是前人校勘柳文,虽有疑问,却不改 “ 当前本文”的道理。当代学者,如果一定要改《柳宗元集》“标准本文”,以 “ 东面 ” ,替换 “ 东西 ” ,还要先顾及柳文 “ 面 ” 字在《柳宗元集》的 “ 本书言语 '' 语境意义,看看合不合 “ 柳子文言 ” 的 “ 言说规律 ” 。当然,编写词条的写作者,完全可以将个人的学术观点写入词条,但其 “ 学术观点 ” ,只能为 “ 宾 ” ,而不能作 “ 主 ” 。词条释文的最终 “ 审定 ” ,也应由负责编写辞典的 “ 学术总监 ” 或 “ 学术委员会 ” 最后裁决。即使学术总监或学术委员会,也没有改变 “ 标准本文 ” 的 “ 最后权力 ” ,因为 “ 标准本文 ” 是编写 “ 柳学辞书 ” 的奠基石。

根据《柳宗元大辞典》的《前言》和《凡例》介绍,我们知道这本“辞书”是以“辞书形式”出版的“柳学研究工具书”, 目的是为研读柳文遇到 “ 难题 ” 和产生 “ 疑问 ” 的读者,提供必要的 “ 基本知识 ” 帮助。因此,这本 “ 辞书 ” 的词条设计,是以中华书局 1979 年版《柳宗元集》为 “ 标准本文 ” ,以《柳宗元集》的 “ 知识域 ” 为 “ 知识范围 ” ,以 “ 柳子诗文 ” 的 “ 本文所指 ” 意义为 “ 释义主体 ” , “ 辞书 ” 的各条释文,必须说明每一条目的当前 “ 本文语义 ” ,而不能含糊其词,以宾为主。这里的 “ 宾主关系 ” ,是相对于 “ 通用汉语工具书 ” 说的。在《柳宗元集》 “ 知识域 ” 中,“汉语语言”释义是“宾”,柳子诗文“言语所指”释义是“主”。这种“汉语语言”与“柳文言语”的主从地位,刚好与《辞海》、《辞源》等“通用汉语工具书”的“主从地位”相反。从当前《柳宗元大辞典》的词条“文本”来看,大多数词条释义的写作,都没顾及《柳宗元集》字词“本书通义”和“当前所指”的“主体地位”,而是以古代汉语“语言通义”为“词条释文”的“主体义项”。由于这一原因,“释义文本”义项书写次序,往往是“汉语通义”在前,“本书句义”在后。从词条释文内容排列顺序看,由于大多是以 “ 汉语通义 ” 作为《柳宗元大辞典》的“主体语义”,其词条释文“丢失”柳集本文“当前所指”的现象,也就“比比皆是”。

例如《柳宗元大辞典》的 “ 湘 ” 条释文: 词条名称:湘。第一义项:水名,即湘江。

柳文例句:柳宗元《惩咎赋》有 “ 诉湘流之沄沄 ” 之句。

由此可见,这一词条的《柳宗元集》 “ 本文语义 ” 已经 “ 丢失 ” 了。

按, “ 湘 ” 字在柳集中是一个 “ 高频词 ” 。其总体 “ 言语意义 ” 与现代汉语 “ 湘江 ” 语义有所不同,必须分类解说。辞典引文例句中的 “ 湘流 ” 在柳集本文中与 “ 九疑 ” 相对而出,故句中 “ 湘江 ” 有其特殊性,其所指是 “ 湘江上游河段 ” ,即今天湘江支流 “ 潇水河段 ” 。今 “ 潇水 ” ,唐代元和年间的地理文献名称是 “ 营水 ” 。但在《柳宗元集》中,找不到 “ 营水 ” 二字。柳文指称 “ 营水河段 ” 的 “ 永州水域 ” ,多称之为 “ 湘 ” 。由此可见,在柳文 “ 湘 ” 字条目下,应设计一个 “ 湘江全称 ” 、 “ 湘江段称 ” 、 “ 湘江别称 ” 释义文本层次。以上引文 “ 诉湘流之沄沄 ” 的湘字,其“当前所指”应是:“特指湘江上游的一段,以‘湘'言‘营水',今湘江上游主要支流‘潇水'。”在柳集中,与“湘”字有关的诗文用例,有 39 处以上。解说柳文 “ 湘 ” 字,首先要找出这些例句,看看这些例句中的湘字用法有什么不同,其 “ 言语环境 ” 的 “ 规定语义 ” ,即 “ 言语所指 ” ,然后综合分类,提取基本义项,常用义项,引申用法等 “ 抽象类 ” ,将必须解说的柳文例句,分门别类的 “ 对号入座 ” ,按基本意义、常用意义、引申意义顺序,标号编排写定。而《柳宗元大辞典》提供的湘字释义,显然是汉语地名 “ 湘江 ” 的常用 “ 语言意义 ” ,与所引柳文“九疑湘水”语义不合。因为常用汉语地名“湘江”的主源,在柳文中是“临源湘水”,不是“九疑湘水”。《柳宗元图传》中有一幅“湖广舆图”,其“湘水”出“湘山”,但其“源流”较短。与之对应的“潇水”山蓝山地,其“源流”则较长。 ( 广西美术出版社, 2004 ,第 90 页 ) 这种 “ 图绘特点 ” 表明,在 l 画这幅地图时,绘图人员是把 “ 九疑潇水 ” 作为 “ 湘江主源 ” ,而不是作为 “ 湘江支流 ” 对待的。由此,我们可以推知,古人的 “ 湘江主流 ” 概念,与今人 “ 大有出入 ” 。从 “ 人文潇湘 ” 的角度看问题, “ 舜葬九疑山 ” 作为 “ 湘江之源 ” 的 “ 主流地位 ” ,是“不可动摇”的。柳文中的“湘水”,也有一个“人文地理”的“文化认同”问题。柳文《永州 韦使 君新堂记》明确指出,永州城区,地属“九疑之麓”。则“永州湘水”、“零陵湘水”、“愚溪潇水”,均可视为“九疑湘水”,是“湘江的一段”。

三 以 “ 南越 ” 词条为例,确认《柳宗元大辞典》词条释文写作规范

《柳宗元大辞典》 “ 南越 ” 条释文如下:

词条名称:南越。

第一义项:古族名,国名。古代南方越人的一支,也作南粤。

释义用例:

l 、《新唐书.地理志》: “ 南海,五岭之南,涨海之北,三代以前,是为荒服。秦灭六国,始开越,置三郡,曰南海、桂林、象郡,以谪戍守之。秦亡,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南海龙川令赵佗,付以尉事。佗乃聚兵守五岭,击并桂林、象郡,自称南越武王。 …… 其地立九郡,曰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曰南、儋耳、珠崖。 ”

2 、沈怀远撰《南越志》五卷。

3 、柳宗元作《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纪高祖、太宗征伐勤劳之事,之六《苞卉》序云: “ 梁之余,保荆、衡、巴、巫、穷南越,良将取之,不以师。 ” 《武冈铭》中有“发庸、蜀、荆、汉、南越、东瓯之师,四面讨问”的表述,反映当时平定黔中之乱调动兵力的情况。

按,本词条释义有误。柳文中的 “ 南越 ” 是 “ 地名 ” ,不是古族名、国名。所用是上古汉语 “ 南越 ” 的 “ 引申意义 ” ,泛指 “ 岭南地区 ” 。不能直接列在 “ 古族名、国名 ” 义项之下。应将 “ 南越 ” 一词的 “ 引申意义 ” 单独编号为 l ,释义作 “ 地名,代指岭南地区 ” ,作为《柳宗元集》 “ 本书语义 ” 的 “ 第一义项 ” ,排在释文首位。所选柳文例句,应列在此 “ 第一义项 ” 之下。然后将 “ 汉语通义 ” 的 “ 第一义项 ” 编号为 2 ,编在其次,作为柳文 “ 当前语义”的参照,说明柳文所用“南越”一词的“来源”。词条释义正文,不应出现“反映当时平定黔中之乱调动兵力的情况”一类“画蛇添足”的评述性“句意说明”。因为“南越”词条“基本语义”对象,是“本书通义”,而不是“本句句义”。

我们将《柳宗元大辞典》的 “ 南越 ” 条释文,与《古代汉语词典》、《辞海》、《汉赋辞典》的释文作一比较,可能会 “ 印象更深 ” 。

《古代汉语词典》 “ 南越 ” 条释文 ( 商务印书馆, 2002 , 1104 页 ) :

词条名称:南越

第一义项:古地名,即今广东、广西一带。

释义用例:《通典叫临口 . 古南越》:“自岭而南,当唐虞三代,为蛮夷之国,是百越之地,亦谓之南越。”也作“南粤”。

《辞海》 “ 南越 ” 条释文 (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9 , 161 页 ) :

词条名称:南越

第一义项:古越人的一支。也作南粤。秦时分布在以番禺 ( 今广州 ) 为中心的南海郡地 ( 今广东大部分地区 ) 。首领赵佗为真定 ( 今河北正定 ) 人,秦末,兼并桂林、南海和象三郡,建立南越国。汉初被封为南越王,受命 “ 和辑百越 ” 。元鼎六年 ( 公元前 11 1 年 ) 冬,为汉武帝所灭。部分越人被迫迁于江淮地区,后渐与汉族融合。

释义用例: ( 缺省 )

按:《辞海》本条释文,分三个层次说明 “ 南越 ” 语义: 1 、本书规定的 “ 南越定义 ” ; 2 、说明 “ 南越族 ” 的存在 “ 民族形式 ” 一一南越国存在过程。 3 、说明 “ 南越族 ” 的汉化过程。

比较《柳宗元大辞典》的 “ 南越 ” 条释文与《古代汉语词典》和《辞海》同条释文,即可看出, “ 柳典 ” 释义,是二者 “ 兼而有之 ” ,含糊其词。

下面看《汉赋辞典》 “ 南越 ” 条释文 (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2 , 94 页 ) :

词条名称:南越

第一义项:今广东广西一带。 “ 越 ” 亦作 “ 粤 ” 。

释文用例: ( 略 )

第二义项:汉初属国名。秦末赵佗兼并桂林、象郡、南海之地为南越王。

释文用例:班彪《北征赋》 “ 惠父兄於南越兮,黜帝号於尉佗。 ”

第三义项:汉初闽越。汉建元七年,闽越王郢兴兵侵南越,汉发兵讨之,闽越王余善杀郢以降。

释文用例:扬雄《长杨赋》 “ 回戈邪指,南越相夷。 ”

由于《汉赋辞典》属于 “ 断代汉语词典 ” ,所以其义项设计,以 “ 汉赋语言 ” 的 “ 赋体语言 ” 通义为主体。以上 “ 南越 ” 词条的释文,三个义项设计.,都是从 “ 汉赋语言 ” 的 “ 本书规定 ” 出发的,带有 “ 全书 ” 系统性。所以,其释文义项分类标准与《古代汉语词典》和《辞海》完全不同。其第一义项与《古代汉语词典》释义对应,特指 “ 南越国 ” 建立以前的越人所居,是 “ 地理对象 ” 。第二义项,与《辞海》释义大体相同,特指“南越国”这一越人实体,是“王国对象”。第三义项,是从“汉赋作品”例句中提取的“抽象类”,具有“特殊语义”,在此义项下,南越王国与闽越王国是并列关系。

由于《柳宗元大辞典》的地名胜迹 “ 知识域 ” ,只涉及 “ 柳学研究 ” 课题,更要加强《柳宗元集》 “ 地名体系 ” 研究,提供 “ 本文地名 ” 标准释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