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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解读柳宗元诗文钥匙
 
柳宗元研究第五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3140

赵新国

( 永州职业技术学院人文教育学院 湖南 永州 425006 )

摘 要:柳宗元的《愚溪诗序》以一“愚”字贯穿全文,文章托物兴辞,借景议论抒情,处处表现出作者被排斥,遭打击的愤懑与痛苦之情。他的山水诗、山水记也都是借对自然山水的描绘来发泄这种凄凉、愤激和无可奈何之情,因此,我们可以把《愚溪诗序》看作解读柳宗元山水诗和山水记一把钥匙。

关键词:柳宗元 ; 山水文学 ; 解读钥匙

 

《愚溪诗序》是柳宗元为“八愚诗”(八愚诗已亡佚)所作的序(选入高中语文教材),是打开“八愚诗”的一把钥匙,也是解读柳宗元山水文学的一把钥匙。

柳宗元因王叔文改革失败而被贬为永州司马,且又是编外,有职无权。被囚永州期间,他只能与山水为伍,从自然山水中寻求慰藉,一切凄凉之感、激愤之情,也只能向山水发泄。因此,他笔下的山水,不仅是永州八记中所写的山水,就连他的诗歌、书信、序文、池亭记中所写的山水,也都移入他那深沉的酸甜苦辣之味、愤激抑郁之情。正如他在诗中说的“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愚溪诗序》就是这样一篇深得骚人之旨的好文章。

议论寓于物理,托物兴辞,是柳宗元散文的一个突出特色。柳宗元受先秦诸子散文用寓言的形式发议论的影响,他不但善于写寓言,在山水游记,乃至人物传记中也渗透了寓言的血液。我们可以从山水景色背后体会到作者被压抑的愤激之情。序文入手便擒住一个“愚”字,全篇围绕着“愚”字展开议论。所谓“愚溪”,本名冉溪,又名染溪。柳宗元却把它更名为“愚溪”,并把在这一带的丘、泉、沟、池、堂、亭、岛都以“愚”冠之,一下子就八个“愚”,余“以愚触罪”,“咸以愚辱焉”,“八愚”之所以为愚,皆以作者之“愚”啊!宁武子是智而为愚,颜子是睿而为愚,柳宗元虽自说“遭有道,违于理,悖于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柳子是愤而为愚也!“仁者乐山,知者乐水”,水乃知者所乐,而这条溪却以“愚”名,这难道不是作者的内心深处愤激之情的呐喊吗?文中的所谓“愚”,作者内心未必真以为愚;文中的所谓智,作者内心未必真以为智。这种似反话又不全是反话的议论,饱含着作者多少的无奈,多少的痛苦和愤懑之情。最后作者说“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只好把这种被打击、受压抑的郁闷、愤激之情寄托在对自然山水的描写之中。

《始得西山宴游记》是《永州八记》中的第一篇,文章采用映衬的手法,着力描写登高望远的境界,渲染西山的开阔与高峻。文章一开头就写作者到处游山玩水,聊以自慰。“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这哪是游山玩水?这哪是消遣?作者简直是满怀贬官后的忧惧不安心情,借游览山水之机,以排遣胸中的苦闷。《钴鉧潭记》是“永州八记 ” 中的第二篇,文中既记述了钴鉧潭的自然风光,也抒发了作者在贬谪中内心的郁闷悲愤。从整个景色描写来看,采取动静结合、以动衬静的写法,将“流水”、“清潭”合二为一,全文的基调是清幽寂冷的,这与贬谪中的柳宗元孤寂幽独的心情是相一致的。其上居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钴鉧潭幽雅静美的景色与“缓祸”实在是格格不入,这无形之中就使读者产生这样一个概念:尽管有良辰美景,可是在统治者的苛捐杂税的层层盘剥之下,生活凄苦的人民却不能去享受,去欣赏,为了躲避官债私券,只有卖田,芟山更居。此时的柳宗元何尝又不是“上居者”呢?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对社会现实状况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忧郁,一种不平。《小石潭记》是“永州八记 ” 中最精彩的一篇。南楚的山山水水就如他在《囚山赋》中所说的那样,是囚禁他的牢狴,山水游赏之适,对他来说,不过只是苦中作乐,那“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景色,正是他在贬谪生涯中那种忧愤和不安的反映。“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石渠记》作于元和七年——柳宗元谪居永州的第七个年头。在七年的流放生活中,他“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以永州的幽水奇石排遣郁愤,寄托怀抱。《石渠记》便是抒写放逐投荒情绪的无韵之《离骚》。从柳宗元诗文创作的一贯风格看,《石渠记》写石溪之曲也是与他“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的流放生活、以及在这种生活中他那苦闷的心境联系在一起的,寓情于景,情因景彰。遇巨石则“伏出其下”,陷深谷则“聚成清泓”,百折不挠地在纡曲中前进,这正是柳宗元孤高的品行、艰难的处境、抑郁的心情和坚韧抗争精神的生动写照,构成了渠之自然美与人之性格美的和谐统一。“风摇其颠,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读这段文字,我们可以感到其中蕴涵着他“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答 周 君巢饵药书》)的坚定信念,抒发了不受环境羁束,不断奋斗与追求的昂扬精神。柳宗元本想在朝中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报效朝廷,光耀柳氏昔日的辉煌,可现实却恰恰相反,被贬南蛮,天哪!这哪里是无奈的表现?这哪里是愤慨的发泄?简直是痛在心窝,痛入膏肓啊!我们说,《石渠记》中压抑与愤激的情绪是与石渠的自然景色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的,这篇山水游记亦刚亦柔,风格隽永,“嘻笑之怒,甚乎裂眥,长歌之哀,过于恸哭”(柳宗元《对贺者》),从文中我们同样可以感到发自作家心灵深处的“怒”和“哀”的旋律。《钴鉧潭西小丘记》于灵秀风景中蕴涵作者怀才不遇的感叹;《袁家渴记》那“风摇草动,纷红骇绿”奇丽多姿的景致中隐含了作者胸中无限的愤激之情……

散文是这样,他的诗歌何尝又不是这样的?我们同样可以用万般无奈 , 愤而为愚来解读它。一首《江雪》,可谓千古绝唱,“千、万”,“孤、独”,两两对说,实为绝妙!寒鱼伏,怎可钓得?此翁意不在鱼也。如可得鱼,钓岂独翁?这那里是钓鱼,分明是在宣泄胸中的抑郁、孤独与不满,也表现出诗人的万般无奈心情。不得不愚啊!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屈原《渔父》),从此,渔翁便成了“淡泊落拓”者的象征。姜子牙直钩钓鱼是待势而发,柳宗元独钓江雪是愤而为愚。“风波一跌逝万里,壮心瓦解空缧囚。缧囚终老无余事,愿卜湘西冉溪地。”(《冉溪》)一个决心报效国家而不考虑个人得失的志士却落得个“羽毛摧折触笼御,烟火煽赫惊庖厨”(《放鹧鸪词》)的下场。在诗歌平缓的语调背后,蕴涵着诗人一颗愤愤不平之心。“晓耕翻露草,夜傍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溪石》)“沉吟亦何事,寂寞固所欲。”(《夏初雨后寻愚溪》)一位孤独者的形象,其中隐含了多少忧愤、多少无奈。一个有志之士却只能“投迹山水地”,愤而为愚也!一首《南涧中题》从秋气到秋风,再到秋情,字字透寒,处处伤情。“生同胥靡遗,寿等冯铿夭。”(《与崔策登西山》)诗人被贬谪,遭流放,满腹经纶,报国雄心却英雄无用武之地,无可奈何,愤而游山玩水,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廉颇老矣,赵王尚且还派人去询问“尚能饭否”,可柳宗元呢?不得不“愚”啊!“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孤臣泪已尽,虚作断肠声。”(《入黄溪闻猿》)虽然这样,诗人却始终没有放弃,他还在不断地探索与追求。“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里云间翔”(《笼鹰词》);“破笼展翅当远去,同类相呼莫相顾”(《放鹧鸪词》)。柳子以他那支生花妙笔,以“愚词歌愚溪”,歌山水,“漱涤万物,牢笼百态”,来抒发自己志行高洁、虽遭受排斥打击亦不改变探索与追求的思想。

总之,《愚溪诗序》可以视为柳宗元山水诗和山水游记的总序。他的诗也好,记也好,都是既描绘了幽美的山水景物,又寄寓着无限深沉思想感情的传世之作。画境与心境融而为一,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所谓“漱涤万物,牢笼百态”,也正是兼指对于自然和社会的形形色色的描写。这篇序文明确地把两方面结合起来,所以我们说:《愚溪诗序》是理解柳宗元山水诗和山水记的一把钥匙,是他的山水文学的总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