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黄溪记》品读
黄伯荣
《游黄溪记》是柳宗元永州九篇山水游记的最后一篇。黄溪,位于现在的永州市芝山区邮亭圩镇庙门口村,距市内约七十里。本文是柳宗元于元和八年( 813 )随永州刺史韦宙前往黄神祠求雨,游观黄溪后所作。
文章起笔,就以比较的手法将永州和黄溪的美景置于全国和全州范围内,强调天下山水以永州最佳,永州山水以黄溪最佳,从而突出黄溪胜景的地位和价值,表明《游黄溪记》的不可或缺。这段概括表述态度明朗,线索清楚,语词平实,评价恰如其分。柳宗元青少年时代有机会随从其家族长辈游历过全国许多著名的景点,足迹遍及半个中国,并没有留下具有影响的山水游记,而到永州仅仅十年就能写出如《永州九记》这样光耀千载的山水游记,完全是因为他对永州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产生了无比真挚的爱的感情,是永州的山水灵气慰藉了他那受挫的心灵,激发了他那敏锐的灵感,玉成了他那如诗似画的篇章。比较中由远而近,由大而小,由宽而窄。环环锁定,层层烘托,步步推进,把文章需要着重描写的“最善”的“黄溪”置于读者面前,有如一部影视的长轴在放映机前逐渐拉开,清晰明丽,赫然显目,给人以无穷的回味,为激起读者急于追寻“最善”中的“最善”--黄溪美景留下悬念。
诚然,黄溪之美绝不是几句概括的比较之词,可以替代的 , 需要的是对其作具体细致的描绘,真实客观的再现,形神兼备的展示和精细传神的刻画。为此,文章转入具体写黄溪的景物。先写黄溪和黄神祠的方位:“黄溪距州治七十里,由东屯南行六百步,至黄神祠”。然后,调动笔力,蓄足气势,描写黄溪胜景:“祠之上,两山墙立,如丹碧之华叶骈植,与山升降。其缺者为崖峭岩窟。”黄溪河两岸的山像墙壁一样矗立着。“墙立”一词生动传神,突出其陡峭而不可攀越。这“墙”上成排地生长着红花绿叶,各种树木,远远看去,像是与山一同升降,一同沉浮。这里通过视觉域差的变化写出山之高峻峭然,化静为动,以动衬静,巧妙结合,或拟人,或夸张,或比喻,贴切自然,恰到好处。“其缺者为崖峭岩窟”。补写一句,那些没有红花绿叶的地方或是峭崖,或是岩穴。这种补写,似是多余,其实正是作者独到之处。试想崖峭无法长树,其巨块大石裹露在外,可造成镜面折光的奇观,其岩穴无法观花察叶,可给人以幽深莫测的感受。这种景外之景的充实正是补写的副产品,是间接描写产生的效应。
接着,作者倾注全力描写初潭:“水之中皆小石平布。黄神之上,揭水八十步,至初潭,最奇丽,殆不可状。其略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溪水积焉,黛蓄膏渟。来若白虹,沉沉无声,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从黄神祠往上拎衣涉水八十步,就到了初潭。这里最为秀丽,各种胜景几乎无法描绘。“殆不可状”总写一句美景之多且奇。下面提取四种最具特色的景物来写,以示与其他景点的不同。一写两岸的山“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比喻神奇,可谓千古之绝比。“大瓮”经剖开,不仅内壁光滑,而且上半部突出溪水,若悬空中,险峭高危,触目而惊心。“侧立千尺”更为具体,“侧”字写出刀劈斧削的险峭,“立”字用的拟人法,化静为动,并赋予山石以感情。“千尺”,突出其高危,与“大瓮”配合,显示这里的景观气势恢宏,形神兼备;二写初潭之水“积焉,黛蓄膏渟。”由于河床及岸边岩石有黑灰色的沙岩及类似大理石的青色灰岩分布,加上两岸山高,东西遮阳,而使这潭中的水终日成青黑色。又因水积聚平稳,缓缓而动似非动,远远望去,就像油膏一样,凝滞不前,仿佛黛色锦锻,美不胜收;三写“来若白虹,沉沉无声”。这更是奇观。白虹,指白色的虹,是指太阳东升或西下时,斜照在溪水上,注入初潭而形成的美景。高山截阳,长河落日,山山相峙,白虹为桥。人们屏住呼吸观看,沉默寂静,悄然无声;四写“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数百尾”极言其多。“方来会石下”,写鱼正集合于巨石下,“方来”一词,写出作者以鱼为友,仿佛与鱼有约。“会”词用的拟人法,“石下”交代地点,衬出黄溪初潭水的清澈明丽,且鱼有游动,上下往来,远逝翕忽,自由自在,暗喻作者的追求与向往。这是一组特写镜头,通过四幅画面的放大和特技摄影,从不同的层次不同的方位描绘初潭的美景,清新秀丽,栩栩如生,表现了作者妙笔生花的艺术功底。文章接着写第二潭。“南去又行百步,至第二潭”。交代游踪和方位。“石皆巍然”,突出二潭石之高大,与初潭之石有异。初潭写两岸的石山突出其峭险危;二潭写水边的石头突出其高大稳,“巍然”一词作概括描写,“临峻流,若颏颔龈腭”。通过多种比喻写石头之复杂形状。所谓“颏颔龈腭”,原是悬于西岸山麓西边一段巨大的紫色沙石,沉积层理分明。作者这样描写维妙维肖。这些石头的下面有大块大块的石板陈列,可以置桌椅于石板上,游者可坐下来饮茶吃饭。这显然是想像之词。更为有趣的是这石头上还有一只大鸟,红色的头,黑色的翅膀,像小天鹅,面向东方站立着,像是要展翅高飞。二潭里,巨石,激流,大鸟,相互映衬,依托,气势磅礴,形、色、物、景、静、动交合,有如一幅妙手丹青的诗画图,给人以温馨怡情的享受和精谌别致的艺术熏陶。
最后文章转入写黄神祠。黄溪风光以黄神祠而闻名,黄神祠以黄溪风光而见称。二者是互为补充的“名胜”与“古迹”的关系,有了黄神祠,黄溪风光的悠久的历史扉页上就注入了灿烂的文化愫养,有了丰富的文化内涵。作者之所以拿出近一半的文字写黄神祠,原因就在这里。现在黄神祠虽以辟为菜地,面目全非,但它在历史上所产生的影响和在《游黄溪记》中所处的地位,却是不容替代的。文章用二段来写黄神祠。第一段写黄神祠的所在地;第二段写黄神祠的传说。“自是又南数里,地皆一状”。接着二潭再往南走几里,现出一片同样形状的地方,这里“树益壮,石益瘦,水鸣皆锵然”。树壮石瘦,或石壮树瘦,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表明作者观察的细致。水流的声音宛如金石相击,铿铿锵锵。再往南一里,便到了更加广阔的平川,这里高山趋低,开敞舒展,流水趋缓,泠泠淙淙,视野为之开阔,心情为之舒畅,又有田畴肥野,稻浪麦流,或驻足投目,或临风面晚,无不解颐首肯,留连忘返。“冥”谓极幽深之处。“川”,指平野平地,非指河流。永州农村又称成片平坦的水稻田叫“洞”或“坪”。黄溪所在处又叫福田洞或黄溪坪。这就是黄神活着的时候居住的地方。这一段为讲述有关黄神的传说故事作了铺垫。它告示读者,黄神住的地方这样美,那关于黄神传说就更美了。黄神姓王,是王莽的同宗,王莽死后,神便改成姓黄,逃来永州,在深山老林里躲起来。王莽曾说自己是黄帝和虞舜的后代,并称他的女儿为“黄皇室主”,因“黄”、“王”语音相近,又有确凿证据,后人也就这样认定了。自从黄神居住到这里后,老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当地百姓便以他道德高尚,而无限尊敬他。他死之后,大家都虔诚地敬奉他,并在他死之日祭祀他,年年如此。同时还为他修建了这座祠堂。这则神话传说故事优美,结构完整,富于神秘色彩,为“永最善”的黄溪增添了无穷的魅力。它与如诗似画的黄溪山水图巧妙结合,构成《游黄溪记》的全部内容,为游黄溪的举措增添了深邃的人文景观。特别是突出黄神为人的品德在于能带领百姓开垦田地,勤耕细作,使人民安居乐业,永保太平。这正是作者对以“利安元元”为务的民本思想的寄托,也是使本文区别于其他几篇游记所独具的。
综上所述,《游黄溪记》共 393 字,作者以独特的艺术手法描绘了黄溪初潭、二潭和黄神祠的秀丽的山水风光,为读者编织了神态逼真的黄溪山水图。文章结构严谨,思路清晰,文笔流畅。开头一段的概述是对永州山水游记的总结,与《始得西山宴游记》、《袁家渴记》的第一段交相呼应,使其所写的九篇游记形成一个整体。如果说其他游记除《袁家渴记》外全是一个个小景点,而黄溪却是风景如画的长廊。黄溪上下数里,处处有美景,处处有奇观。描写中,作者驾驭多种手法,以神奇之笔刻画黄溪的奇山胜水,或比喻,或烘托,或拟人,或夸张,或以动托静,或以静衬动,都能做到贴切自然,恰到好处,生动传神。描绘细腻,则涓涓流水,泠泠淙淙;状写粗犷则狂涛巨浪,拍岸惊天;比拟人物,则含情脉脉,形神兼备。特别是引用美丽的传说以丰富的人文景观为秀丽的黄溪山水增添了五彩斑斓的光环,给读者带入心驰神往的仙境,使情景交融的艺术造诣达到臻于完美的境地。
诗二首
唐朝阔
谒舜陵
细雨压尘吟友行,半山云雾半山晴。
九疑有诗谁能写?一束鲜花祭舜陵。
舜陵助建功德碑
出资助建舜皇陵,此乃黎民谢祖情。
休道功德流千古,且看谁睹碑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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