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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骆正军)褒贬讽谕两相宜
 
柳宗元研究第五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5:00  admin  点击:2482

—— 《杨评事文集后序》赏析

 

骆正军

(永州职业技术学院 人文教育学院 425006 )

替别人的文集作序,这是一种非常荣耀的事,如果没有一定的权势、地位或较高的名望,恐怕无人邀请。柳宗元的岳父杨凭,兄弟三人的文章都写得非常好,同在唐代宗大历年间进士及第,被人称为 “ 三杨 ” 。杨评事即老三杨凌,曾经担任过大理评事,后来做侍御史时不幸早逝。柳宗元受岳父杨凭的嘱托,为杨凌编定文集。文集编成后,写了一篇读后感,附在书后,就是这篇序言。

序言很不好写,首先得将原作反复 “ 咀嚼 ” , 耐心细致地品味,方能把握其内在的精髓,得出自己的观点和结论。但这 “ 一家之言 ” ,能否被读者接受与认可,还得经过较长的时日。柳宗元所写的《杨评事文集后序》,乃 “ 借鸡生蛋 ” ,对杨评事的学问和才华,作了恰如其分的评价,夸奖他 “ 年青时就以文名著称于时,他那文采鲜明华美杰出的辞章,传诵于文人之口,声名传遍江湖之间,一直传到京城。到了晚年,已领悟了各种文体的写作方法,写记叙文的功夫尤其高深。他学问富瞻,识见深远,才华横溢,那雄浑老练的文风与日俱增。他晚年所写的文章尤其好,可惜取得这样的成就以后,没几年就过早地逝世了 ” ;同时,充分阐述了自己的文学观点,明确指出:文学的作用在于 “ 辞令褒贬,导扬讽谕 ” ,而要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做到思想性和艺术性相结合。他认为,光有充实的内容, “ 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 ” ,没有高度艺术性的文章,无法吸引读者的视听,起不到振聋发聩的作用,也不可能流传于后世。柳宗元的这种见解,同当时文坛上流行的形式主义文风是对立的,体现了我国古代文学中的现实主义传统。

这篇序言共有四个段落,本书选录了前面三段。第一段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文学主张。 “ 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 ” 。 柳宗元认为,文章的作用有两种,一种是在社会政治、哲学、历史和生活中实际运用的,通过记事说理,直接表示褒扬或贬斥的态度;另一种是诱导和激发人们思想感情的,通过描写事物来进行讽刺、比喻,给人以启迪。文章有了思想内容还必须有艺术特色,否则不能有宣传效果,也没有生命力。

第二段,对这两种作品的不同作用和不同的创作方式方法,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 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喻,本乎比兴者也。 ” 他这里所说的 “ 文 ” ,是广义的,包括非文学的 “ 著述 ” 和艺术文学的 “ 比兴 ” 之作。他把传统的五经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书》、《易》、《春秋》等政治学术著作,另一类是《诗》,这说明柳宗元对文学与非文学的界限认识比较清楚。他认为:前者以论述政治、哲学、历史问题为本,必须参照或借鉴《尚书》中有关谋略、开导、教诲等方面的内容,和《易经》中有关经文的解释(《象传》、《系辞传》,都是对《周易》卦爻辞的注释),以及孔子删削《春秋》的笔法,它的主要要求是结构完整、立意高广而内容厚实,语言准确而说理周密完备,才适宜于作为文献来保存与收藏。后者以运用比喻、寄托、联想为本,必须参照或借鉴虞夏时流传下来的歌谣,和殷商、周朝时的《国风》、《大雅》、《小雅》等诗词歌赋,它的主要要求是辞彩华丽而清朗动听,言语晓畅而意境优美,才适宜于让人们歌诵与流传。

柳宗元觉得,这两种类型的文章,各有其不同的写作目的和意义,几乎背道而驰,因而历来作者大都只是有所专长,而难得有兼擅两体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必定技艺成熟,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而这种擅长著述和擅长比兴的人才,即使在古代文学和雅乐极盛的时代,也属于 “ 凤毛麟角 ” ,很难同时产生。

第三段,对唐代的文章大家进行了评价。 “ 文之难兼,斯亦甚矣 ” 。他认为,自从唐朝兴起以来,兼擅著述和比兴而无愧色的,是梓州陈子昂。陈子昂以后的张说以他著述之后的余力去从事诗歌创作,但是成就不很高;张九龄在赋诗之暇去钻研著述,可是也未臻尽善尽美。其余的人各自探索一个方面,彼此背道而驰,距离越来越远。可见两类文体的兼擅并长,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的这些论述,在相当程度上揭示了实用文章、学术论著与文学作品的区别,接触到文学创作需用形象思维的特点。由于对文学作品的特征有这样的认识,柳宗元有意识地创作了许多形象丰富生动的文艺散文,发挥并超过了过去辞赋骈文所具有的作用,开辟了散文发展的新境界。

柳宗元在这篇序言的第四段,对文集的作者 —— 杨评事进行了褒扬,认为他的一部分 “ 褒贬讽谕 ” 之作,可以与唐代的文章大家 —— 陈子昂相提并论,并为其不幸早逝感到惋惜。 “ 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 ” ,其中包含着朴素的唯物辩证观。由于柳宗元对两种文章的区别,认识非常明确,所以,真正做到了 “ 褒贬讽谕 ” 两相宜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宗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