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运福

南宋宁宗嘉定期间，湖南潭州知府 安丙 先生与广西柳州佥判 关庚 先生是事关“荔子三绝碑”有与否的两位关键人物。在北宋时永州柳子厚祠堂有《唐朝沈传师书享神诗》碑、明朝时永州柳庙也树有“荔子三绝碑”，永州柳庙建设的其他几件重大史事鲜为人知，如：北宋仁宗至和三年（ 1056 年），永州知府柳拱辰在华严岩州学东侧建立“柳子厚祠堂”时所作的《柳子厚祠堂记》，其内容鲜为人知；南宋绍兴二十年（ 1150 年），永州知府陈辉在州学东厢立“ 周濂溪 先生祠堂”，将“柳子厚祠堂”迁建于愚溪之北即今址；明朝正德八年（ 1513 年），主持扩修重修永州柳庙人曹来旬、作《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人曹来旬、《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的内容及扩修重修柳庙的规模规格，可以说从清朝、到民国、到新中国建立以后的三百多年来几乎未见详细记载，随着研究的深入，永州柳子庙的那块“无字碑”可望破译。

一、事关“荔子三绝碑”有与否的两位关键人物

“柳侯庙享神诗碑，系韩愈作之、苏轼书之，与柳宗元之德政世称三绝。” 韩愈、柳宗元、苏轼是中国历史上文学界的三位巨人，均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且韩愈排第一，柳宗元排第二。“荔子三绝碑”融柳宗元的事迹、韩愈的诗文、苏轼的书法于一体。柳州罗池庙、永州柳子庙和柳宗元本人也因 “荔子三绝碑” 而更显名誉。柳宗元去世于公元 819 年，韩愈（ 768—824 年）的《罗池庙享神诗》作于公元 822 年，即罗池庙竣工之时；苏轼（ 1037—1101 年）将该诗书于北宋，离韩愈作《享神诗》达 200 多年；而树立“荔子三绝碑”的时间却在南宋嘉定十年即公元 1217 年，距苏轼书享神诗时间达一百多年。可见，“荔子三绝碑”的树立确实属于一种特殊际遇。事关“荔子三绝碑”有与否的两位关键人物的详细情况一直很少有人知道。

事关“荔子三绝碑”有与否的第一位关键人物是 安丙 先生。安丙，字子文，四川广安人，以南宋淳熙间进士调大足县主簿。他的政治生涯“为仕西蜀，治军四川”，晚期曾知潭州 4 年，有卓越政绩。开禧三年（ 1207 年）为端明殿学士、中大夫 ( 从四品 ) 、知兴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嘉定七年（ 1214 年）三月，诏安丙为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位三品）。同年为观文殿学士、知潭州、湖广安抚使。嘉定十一年（ 1218 年），安丙离开潭州赴四川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嘉定十二年（ 1219 年），“魏了翁移书宰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既平，蜀未可定”，对安丙期望很高。五月己酉，起用安丙为四川宣抚使（常以二府大臣担任）、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嘉定十四年（ 1221 年）十一月己亥，安丙去世。安丙去世后，在沔州（兴州）建有安丙祠，理宗即位后赐额为英惠庙并亲书札，赐谥忠定。其著作有《晶然集》。安丙和苏轼都是四川人，安丙在四川任职期间，收藏了北宋《苏轼大书韩愈享神诗》， 1214 年赴任湖南潭州知府时将其带到了湖南潭州。嘉定十年（ 1217 年）春，重阳从政郎关庚赴任柳州军事推官权兼柳州佥判，取道潭州长沙拜谒 安丙 先生，临 别时安丙 先生将收藏的《苏轼大书韩愈享神诗》授予关庚，关庚于罗池庙立石刻碑并作《跋》。 关庚 先生就是事关“荔子三绝碑”有与否的第二位关键人物。光绪《湖南通志》载有《关庚立石跋》：“…嘉定丁丑（ 1217 年）春，（关）庚赴柳幕，道长沙谒帅 相安公 先生，临别授《坡仙大书韩愈享神诗》，俾刻之庙。…有贤如柳，尚何憾，如韩如苏盖同一际遇，大庆也”。落款为“重阳门生从政郎柳州推官权佥判天台关庚谨跋立石”。之所以称安丙为帅相，因安丙当时任湖广安抚使称帅，兼知潭州又称帅守；知潭州前任同知枢密院事，即任参知政事称副相。因此知潭州时称其为帅相；次年任开府仪同三司职称是相；还有以参知政事职迁任路宣抚副使者也称帅相，安丙曾任四川路宣抚副使；后任四川路宣抚使时称大帅，也即统帅西蜀军事。开禧三年前，吴曦任四川宣抚使时，安丙为随军转运司，后吴曦叛变宋朝受金诏为四川王，任安丙为四川中大夫丞相，因安丙不附吴曦有功，得宋宁宗皇帝嘉奖，时人也称安丙为安相公。当然关庚《跋》中的帅相肯定不是安丙任四川中大夫丞相之称。

若不是 安丙 先生当年在四川收藏《苏轼大书韩愈享神诗》、若不是 安丙 先生到湖南潭州任职、 关庚 先生取道长沙拜谒 安丙 先生，那么就没有今天的“荔子三绝碑”，即荔子碑的《苏轼大书》由湖南到广西柳州。特别是 安丙 先生对柳宗元、韩愈、苏轼三位先师的这一崇敬作为，很值得我们大书特书、大颂特颂。韩愈作《享神诗》后两年就去世，安丙授关庚《苏轼大书韩愈享神诗》的第二年就离任潭州西赴四川，再后三年亦即去世。可见，“荔子三绝碑”的树立确实属于一种特殊际遇 , 是一种此时不遇、彼时即无缘再遇之际遇。

二、永州柳子庙建设几件鲜为人知的重大史事

（一）北宋仁宗至和三年，永州知府柳拱辰所作《柳子厚祠堂记》的内容鲜为人知。永州柳子庙创建时代，有据可考的是北宋仁宗至和三年（ 1056 年），永州知府柳拱辰在华严岩州学之学舍东侧建立“柳子厚祠堂”，柳拱辰作有《柳子厚祠堂记》，其内容鲜为人知。就所见的清朝《永州府志》也没有收录这篇《柳子厚祠堂记》。柳拱辰，武陵人，宋至和二年（ 1055 年）以尚书职方员外郎知永州，至和五年离任。附北宋柳拱辰《柳子厚祠堂记》：子厚谪永十余年，永之山水亭榭题咏固多矣。韩退之谓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今建州学成，立子厚祠堂于学舍东偏。录在永所著词章，漆于堂壁，俾学者朝夕见之，其无思乎。大宋至和三年丙申 二月二日 尚书职方员外郎知永州柳拱辰记。

（二）南宋绍兴二十年，永州知府陈辉将“柳子厚祠堂”迁建于愚溪之北即今址。南宋绍兴二十年（ 1150 年），永州知府陈辉在州学东厢立“ 周濂溪 先生祠堂”，将“柳子厚祠堂”迁建于愚溪之北即今址。庙建成后，请谪隐永州的前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汪藻作有《 柳 先生祠堂记》，属随父亲张浚（前宰相）寓居永州的张栻作有《永州府学 周 先生祠记》。 汪藻 先生在《 柳 先生祠堂记》中有“ 绍兴十四年（ 1144 年）予来零陵”句，而没有写明具体迁柳庙时间，后人把绍兴十四年误为迁柳庙时间。因此具体迁建柳庙人、迁建柳庙时间一直无人知晓。从汪藻《 柳 先生祠堂记》中可以看出：汪藻作《 柳 先生祠堂记》时已把自己看成是永州人，永州因曾有柳宗元谪居，汪藻当时能成为永州人感到很幸运；汪藻对柳宗元在永州的诗文与所写对象作了大量的实地调查研究；诗文与实地对照，对“可见者书而置之祠中，附《零陵图志》之末”；作《 柳 先生祠堂记》时，汪藻已在永州历经几个春秋，亲历“零陵之祀先生于学、于愚溪之上”。此前，愚溪之上虽然未设柳庙，但在此祭祀柳子厚已成习俗，“更郡守不知其几而莫之敢废”，也道出了迁柳庙于愚溪之北的地方习俗所趋。汪藻在永州作有《玩鸥亭记》，作《玩鸥亭记》的时间是汪藻开始成为永州民的标志。从《玩鸥亭记》中的“杜门息交，朝饭一盒、夕饮一尊、读古今书数卷、怠则枕书而睡”，“一年而病，二年而苏，三年而心乐之，四年视我如人、视人如物，休休焉，不知忧乐之所在”，可见汪藻作《玩鸥亭记》之前是不具备作《 柳 先生祠堂记》的心态。《玩鸥亭记》落款为“绍兴丁卯正月记”即绍兴十七年（ 1147 年），汪藻作《 柳 先生祠堂记》的年份比作《玩鸥亭记》更晚。汪藻在来永州的第一年写不出我们现在看到的《 柳 先生祠堂记》，对柳宗元在永州的诗文与所写对象还来不及作大量的实地调查研究。张栻是绍兴二十年随父亲张浚寓居永州的，张浚为前宰相，张浚在《三省堂记》载：“绍兴丁已（七年）冬，予以淮西兵变言者论列，谪居零陵，明年春二月即至，寓止客馆，作堂于地之东隅”。绍兴十一年张浚携家属量移长沙、连州等地近十年之久，直至绍兴二十年才返回永州。张浚携家属量移长沙、连州等地，实际上也是送子张栻外出拜师求学。张栻《永州府学 周 先生祠记》载：“零陵守福唐陈公辉，下车之明年，令信民，悦乃思，有以发扬前贤遗范，贻诏多士”。可见当时的永州知府陈辉，把祠祀前贤、发扬前贤优良传统摆上了重要议事日程，迁柳庙而添建 周濂溪 先生庙，一举两得。清朝《永州府志》记载宋朝绍兴中，守知永州者 陈辉 先生继林子善之后，许尹（许永）在陈辉之后。李之亮的《宋代两湖大郡守臣易替考》记载，绍兴十七年（ 1147 年）至绍兴十九年（ 1149 年）林子善知永州。那么绍兴十九年继林子善之后知永州者就是 陈辉 先生，直至绍兴二十一年（ 1151 年）许永知永州。许永也有记载为许尹，系鄱阳人。许永（许尹）于绍兴二十一年（ 1151 年）知永州一事，在他本人的浯溪《颜元二公祠记》中有记载（颜，指唐朝颜真卿；元，指唐朝元结）：“绍兴二十一年，余为永州，夏四月过祁阳”。即有永州知府陈辉于绍兴二十年（ 1150 年），将州学东侧的“柳子厚祠堂”迁建于愚溪之北，同时在州学东厢立“ 周濂溪 先生祠堂”，当年随父亲返回永州的张栻作《永州府学 周 先生祠记》，谪居永州的汪藻作《 柳 先生祠堂记》。当时在永州的人物中，汪藻作《 柳 先生祠堂记》最适宜。据《宋史 . 汪藻本传》记载，汪藻四赦不还，甘为永州民。他在《谢表》中有“所当退养于罢癃”。《玩鸥亭记》有“余谪居零陵得屋数椽…屋临大川，愚溪水注焉”，择居在愚溪水旁；他对柳宗元在永州的活动已有深入的研究，且原罪已赦，已为永州民；汪藻又是前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加上寓居永州的前宰相张浚又闭门谢客，知府陈辉已请崭露理学头角的张浚之子张栻为理学鼻祖周敦颐祠堂作记，毫无疑问为新迁建的柳子厚祠堂作记，汪藻就成为最佳人选。

（三）明朝正德八年扩修重修永州柳庙的具体情况，近三百多年来几乎未见详细记载。到明朝正德期间，“柳子厚祠堂”被顽民霸占入居，正德八年（ 1513 年）知府曹来旬收回柳庙，那些霸占柳庙的顽民多数被正之以法。曹来旬主持扩修重修柳庙，并作《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该《记》详细记载了这次扩修重修柳庙的规模规格，其庙改称“柳司马庙”。这次扩修重修的“柳司马庙”，占地面积达 40 多亩，四周高砌围墙，有正庙 3 间，外厦前大门楼上台室 3 间，前大门两侧有客舍 8 间，后有寝室 3 间，两旁庖库各 2 间，是历史上柳庙建设规模、规格最大的时期。然而正德八年（ 1513 年），永州柳庙建设的这一辉煌历史，主持扩修重修柳庙人曹来旬、作《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人曹来旬、《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碑的内容及扩修重修柳庙的规模规格，可以说从清朝、到民国、到新中国建立以后的三百多年来几乎未见详细记载。康熙《永州府志》、清《湖南通志》也未载明。至今还未足够地认识到明朝正德年间扩修重修柳庙及其所形成的保存至今的碑文对今天永州柳子庙的文物文史价值。“曹来旬，字伯良，河南郑州人，进士，历监察御史，为中宪大夫，独技风裁。明正德六年（ 1511 年）以武昌知府改任永州知府。其政事精明，丰采凛然。凡公廨祠宇无不修整，首兴学校，择迁校舍，俱有规模。以忤于当道而去”。正因为有曹来旬的扩修重修柳庙，才引来了正德十三年（ 1518 年）的翰林学士、国史编修严嵩拜谒永州柳庙，才有“严嵩《寻愚溪谒柳子庙》碑”珍贵碑文问世存世。“曹来旬《游愚溪》诗碑”、“曹来旬《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碑（该《记碑》为曹来旬作，因落款处姓名与部分职官刻文被磨去不能辩认，以致一直不知谁作）”也是柳子庙中非常珍贵的碑文。《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碑，由于人为破坏，正文无一完整句子可识，唯独书法艺术极高的额名“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完整无损，仅此也可见其碑的珍贵。特别可喜的是曹来旬于正德六年所作诗且亲书的《游愚溪》诗碑，时隔 494 年的今天仍然保存完好。该碑的碑石未受损保存完好；刻字无一损坏保存完好；是当时的重修柳庙人、赐进士第、中宪大夫（正四品）、永州知府、前监察御史曹来旬所作诗；其书法艺术精湛，书写苍劲有力，刻工深匀精微；是柳子庙中现存的最早的一块碑文。其文物文史价值远比清朝同治七年（ 1868 年）廷 桂 先生重刻的《苏轼荔子碑》高，因永州柳子庙“荔子碑”的文物文史价值远不能跟柳州罗池庙“荔子碑”相比。“曹来旬《游愚溪》诗碑”可以说是柳子庙的镇庙之宝。今天的永州“柳子庙”额名，乃清末取材于明朝正德严嵩的《寻愚溪谒柳子庙》碑中的“柳子庙”三字。严嵩在明朝正德八年（ 1518 年）就称其为“柳子庙”，严嵩称 柳宗元 先生为柳子，这不是一个称呼的平常变更，而是一个更为崇高的尊称，是将柳宗元视同儒家圣贤孔子、孟子之列的称呼变更。纵观历朝祠庙，无不以地方特色特立。永州柳子庙的建设要利用柳学研究成果，要在突出永州特色上下功夫。从北宋“录在永所著词章漆于堂壁”、南宋迁柳庙于愚溪之北及“…对可观者书而置之祠中，附《零陵图志》之末”、明朝正德八年将“柳子厚祠堂”改称“柳司马庙”等情况看，古人是十分注重祠庙的地方特色性。附曹来旬《重修 柳司马 先生庙记》节文：潇江之西愚溪之北， 柳 先生之庙在焉，为神所据。…廼命迁其神、逐其归，为顽民兼并过半者正于法，俾悉归于旧，时复得前人碑文，…特改修正庙三间，外厦称之前大门三间，临路去溪水数步；后寝室三间，近庙约三丈；两旁庖库各二；前门左右客舍八间，其二给司庙者居，其六取赁值以供祀事。周围缭以崇垣，延百余丈，袤五十余步。环庙内外，平地壤，剔竹木，崭然皆一新也。又以先生居永时官为司马，直榜之曰“柳司马庙”。先生为永人逐毕方、诉螭室，刚明正大之气可质诸鬼神而无疑也。…且先生之文与昌黎并称，其瑰玮奇特之体多出于居永之时。而今名文献之邦者，以先生为倡焉，则先生之有功于永人非小，而永之庙祀 于 先生也实报本心耳。…用是记识诸石。皇明正德八年癸酉 赐进士第、中宪大夫、永州知府、前福建道监察御史、河南郑州曹来旬记。

（四）永州柳庙“荔子三绝碑”与永州柳庙《唐朝沈传师书韩愈享神诗》碑。有柳州罗池“荔子三绝碑”，然后有永州柳庙“荔子三绝碑”。《 零陵县武志》载：“柳子厚祠内旧摹柳州罗池庙‘荔子丹兮蕉黄'诗”。该摹刻应在北宋永州柳子厚祠堂内，摹刻的是《唐朝沈传师书韩愈享神诗》。光绪《湖南通志》载“《魏绍芳重刊跋》：右《柳州柳侯庙享神诗》，昌黎作之、东坡书之，与柳河东之德政世称三绝。先宋时柳州佥判关公庚等刻于罗池庙，明时永州司理（应为推官）刘克勤刻（《苏轼大书韩愈享神诗》）于愚溪庙，中兵燹，之后复焚毁，字已湮灭，今芳谨将元本重勒上石，以复旧观。（清）顺治己亥岁（ 1659 年）孟冬月永州知府文安后学（举人）魏绍芳重刻”。嘉庆《湖南通志》按：“此祠（指永州柳祠）先有唐沈传师旧碑，见《集古录今》。广西马平县苏轼所书碑，系宋嘉定中摹石。此刻盖以马平苏书本重翻也”。刘克勤，号澹铭，四川新繁县人，明万历二十三年（ 1595 年）乙未科进士，万历二十四年（ 1596 年）任永州推官，才敏练达，摄府篆操（代行知府事），刊刻戒贪格语粘壁，以警僚属。万历三十年（ 1602 年）以永州推官直接升迁朝廷南部主事。从刘克勤任永州推官的时间推算，永州柳庙始有“荔子三绝碑”至今达 400 多年之久，现存的“苏轼荔子碑”为清同治七年（ 1868 年）永州知府廷 桂 先生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