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三军 刘继源

（湖南永州四中，湖南　永州 425000 ）

摘要： 针对当前柳学研究中对永州八愚群景位置的几种不同观点，以柳宗元《愚溪诗序》等诗文为依据，对永州愚溪及八景群景位置进行实地考察，对比辨析，界定了《愚溪诗序》所涉及的愚溪、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岛、愚堂及愚亭的具体位置，作出符合柳文原意的结论。一方面为开发建设愚溪景区提供依据；另一方面为旅游者导游提供景点真实位置。

永州愚溪因唐柳宗元谪居名扬于世。以“条目”载入《辞源》、《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至于《愚溪诗序》所言《八愚诗》群景具体位置，至今尚有争论。本文试从柳宗元诗文入手，结合实地考察，来一番辩论，提出己见，盼柳学专家鑑定指正。

一、辩愚

观《愚溪诗序》“愚”字有 28 处，柳子云：“余以愚触罪。”“愚何指？”盖非愚也，亦非谦词。乃柳子个性及政治品质是也。白居易（ 772 — 846 年）与柳宗元同时代人，曾将朝廷官员分为四类：“时论者率以拱默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柳子属直言危行类。“直言，意为刚正不阿，说直话，实事求是，无所隐讳，最易得罪人。“危”：端正也。“行”：指行为。柳子命溪曰“愚”，明志自况，乃取狂愚之意。正合孔子说的“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猖乎？狂者进取，猖者有所不为。”狂猖可行中道。这就是“愚”的本意。

二、辩愚溪

《愚溪诗序》云：“今余家是溪（钴鉧潭一带）而名莫能定……故更之为愚溪。”观柳子诗文，“愚溪”一词含意有二：其一：冉水下游溪委一段；其二：钴鉧潭及其附近，包括八愚群景。柳诗文往往以愚溪表钴鉧潭，或以钴鉧潭表愚溪。读者须随意境理解之。如《夏初雨后寻愚溪》诗，此时柳子居住新筑愚溪东南之草堂，为什么再寻愚溪？诗云：“独绕清溪曲（溪水弯曲处，即钴鉧潭）引杖试荒泉（愚泉）”。诗中以钴鉧潭及愚泉表愚溪。刘禹锡《伤愚溪三首并引》云：“故人柳子厚之谪永州得胜地（注：得其尤绝绝者家焉的“胜地”即钴鉧潭一带，包括八愚群景）结茅（茅屋）树蔬，为沼沚（注：修建愚池、愚岛。沼：池也。囚者为池，曲者为沼；沚：水中陆地。囚者为渚，曲者为沚），为台榭（注：指《钴鉧谭记》“崇其台，延其槛者。凡台上有屋者曰榭，实指愚亭）自曰愚溪。”刘诗所言愚溪，实指钴鉧潭等八愚群景，说是柳子“自曰愚溪”。故柳子为《八愚诗》写的序名为《愚溪诗序》而不称《八愚诗序》。但《愚溪诗序》写愚溪下溪犹缺两段文字，确确实实写愚溪河床本身。八愚景点之一的“愚溪”应作愚溪河还是作钴鉧潭理解呢？余意将八愚群景作统一景区看待，还是指钴鉧潭及其附近一段河床符合柳子原意。因柳子当时已移居新购置钴鉧潭上之民宅，买下钴鉧潭西小丘及小丘东北之愚泉。经过一番改造置景，才形成八愚群景。八愚群景是《八愚诗》创作之对象。有了《八愚诗》然后才写《序》。

三、辩愚溪群景位置

上述已辩析愚溪。接下界定八愚群景位置。《愚溪诗序》云：“愚溪 < 注：钴鉧潭 > 之上买小丘，为“愚丘”。小丘即是《钴鉧潭西小丘记》写的“丘之小不能一亩，可笼而有之。”小丘以其面积小而得名，位置与钴鉧潭紧相邻。《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柳宗元故居》引《愚溪诗序》云：柳子“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其寓所附近有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合愚溪称为八愚。”《考释》断言柳子愚溪故居位于原零陵县朝阳公社东方红大队第一生产队吕李两姓聚居之吕家冲。其地距愚溪口桥二三里云云。“入二三里”，不定词也。岂能作柳子寓所定位之依据？柳文愿意是自溪口舟行二三里远，景色宜人，选取其中景色最佳者“家”焉。《考释》肯定“家（寓所）距溪口二三里今之粮子岑西麓吕家冲。这是对“入二三里”之误解。《袁家渴记》云：“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可为铁证。上述将入愚群景定位吕家冲与《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钴鉧潭》一段文字所言“钴鉧潭旧址毋庸置疑。”自相矛盾。为什么硬要将小丘等八愚群景搬至钴鉧潭二里远的愚溪南岸之吕家冲呢？

另有学者认定八愚群景位于钴鉧潭下游河段之北岸一带，大致西距钴鉧潭 80----100 步之间。其根据是该处溪边巨石上之游亭即古八愚群景愚亭原址，并肯定该亭是定位古八愚中遗址的唯一根据。此说与柳子诗文内容完全不符。

愚泉在哪里？《愚溪诗序》云：“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此泉现仍是“上出”的涌泉。学者们可亲自去小丘向东北方向步行六十步验证愚泉位置。泉位于山麓平地，泉水源于岩隙，属地下潜水。愚泉是当今确定八愚群景位置的铁证最为关键。

愚堂指什么？元和四年十月，《钴鉧潭记》所言购得潭上民宅，经过“崇其台，延其槛”改造民宅，柳子由城内移居于此处，名之曰愚堂。愚堂不是元和五年冬《与杨诲之书》所言“方筑愚溪东南为室”之愚溪草堂。历一千余年，目前八愚诸景点中四个天然景点尚存：即愚溪（钴鉧潭）、愚丘（西小丘）、愚泉（涌泉）及愚沟（愚泉出水沟）。四个人工景点已不存在。愚池、愚岛、愚亭、愚堂等景之相互方位大致能确定。其地已建民宅。若恢复营建八愚景区，首先须迁出民居。

四、辩《八愚诗》创作时间

《柳宗元散文选集》，（汪贤度编撰，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编撰者在《愚溪诗序》题解云：“元和五年（公元８１０年），柳宗元在永州近郊发现景色秀丽的冉溪，就在溪畔结茅屋，筑亭堂，开池沼，安家住下。他把溪名改为愚溪，并写了一首《八愚诗》。”“题解”有四处错误：①柳宗元发现愚溪景色秀丽是元和四年。②《愚溪诗序》写于元和四年冬。③柳子在溪畔结茅屋，筑亭堂不符事实。④《八愚诗》不是一首诗，而是歌咏愚溪（钴鉧潭）、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岛、愚亭、愚堂八个景点的一组抒情诗，即“以愚词歌愚溪”是也。

《八愚诗》创作时间可据柳宗元元和四年（公元８０９年） 九月二十八日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故知购小丘及愚泉均为元和四年十月间。诸景点经人工改造乃成八愚群景，乘兴创作《八愚诗》，并写《愚溪诗序》。其时间都在元和四年冬，绝对不是元和五年。

五、辩溪石

《愚溪诗序》云：“作《八愚诗序》纪于溪石上。”刻溪石上还是写溪石上？《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柳宗元故居》云：“刻溪石上”，错也。“刻 ” ：先写之，后石匠凿之。“纪”：记也，识也，将诗录写于溪石上。汪贤度《愚溪诗序》译文云：“纪在溪边石头上。”此说不妥。愚溪溪尾河床两岸多岩石，但柳子写《八愚诗》之溪石特有所指。柳子《序饮》云：“买小丘，一日锄理，二日冼滌，遂置酒溪石上，响之为记所谓牛马之饮者。”柳子对“若牛马之饮”的溪石情有独钟，自将《八愚诗》书写于其上。

六、辩《八愚诗》主旨

《八愚诗》失传，其主旨可闻知否？据《愚溪诗序》云：“以愚词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

柳子一向以愚溪自况。《序》云：愚溪“峻急多砥石。”不是写圆滑卵石！喻己则刚正不阿之性格和政治品质。“善鑑万类，清莹秀沏，锵鸣金石”，同样喻思想纯正，洁白如水，淡泊无私。看人间百态（“善鑑万类”）无所避之。柳子通过咏八愚美景释放内心愤懑。其思想感情似乎茫茫然，昏昏然与愚溪溶于一体，回归自然，心灵净化，超凡脱俗而升华。中学语文教参释《愚溪诗序》却与《八愚诗》脱勾，未苕剖析《序》阐明《八愚诗》创作过程及其主旨。学生读《愚溪诗序》末段，自然茫茫然昏昏然不知所云。

七、《愚溪诗序》是否体现“漱滌万物，牢笼百态”创作方法

答案是肯定的。试以关于愚泉的描写为例：“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柳子创作《愚溪诗序》首先舍去愚泉有关自然现象：“泉之大小，流量，深浅，水温，水质等，即是对写作对象进行“漱滌”。抓住愚泉本质特征描写。先确定愚泉地理方位距离：“东北”，“六十步”。位置特征：“山下平地”。谓山脚下，平地上，易寻找。愚泉独特之本质：“六穴”、“上出”。泉水从六个泉眼涌出。涌泉属地下潜水，埋藏深，不受大气影响，四季水温恒定，流量不变，水质纯洁，这就是抓住写作对象本质特征，即是“牢笼百态”。千百年来愚溪一带自然生态及社会环境已巨变，然愚泉之本质特征依旧。愚泉成了当今确认八愚群景位置的原始根据。古文注释家注释解说《愚溪诗序》都忽视柳宗元提出的“漱滌万物，牢笼百态”的文学创作方法，值得深思。

漱滌万物，牢笼百态的创作方法，决不局限山水游记，也适用于社会现象及人物的描写，如《捕蛇者说》，柳子与蒋氏对话质朴无华，却揭露唐帝国后期农户存者“十无二三”，蒋氏捕蛇独存之悲惨社会现实。该文未刻意写尖锐的社会政治矛盾，仅抓住典型进行“漱滌”，“牢笼”，揭示出“赋敛之毒，甚于是蛇”的结论。《捕蛇者说》是用劳动人民血泪和生命写成的千古奇文。柳子运用“漱滌万物，牢笼百态”的创作方法于传记、寓言等文学形式创作了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佳作，倡导古文运动的发展。

八、辩八愚群景与西山及愚溪草堂位置关系

1 、与西山位置关系 《钴鉧潭记》云：“钴鉧潭在西山（注：今柳祠后之圆顶高峰）西。”故西山是钴鉧潭东边（愚溪北边）最高之山峰。《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西山》则肯定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之西山是今粮子岭（愚溪南边），与柳文不符。《钴鉧潭西小丘》云：“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可知钴鉧潭位于西山之西北道口处，距西山二百步。这是定钴鉧潭与西山相互位置之方位，距离及交通线之参照系。是无法挪动的铁证。今从西北道口向东沿柳子街走二百步，就是当年柳子由冉溪北岸攀援而登西山之南麓。“道”是什么？“道口”又是什么？有些柳学研究者并未探究。“西北道”及其“道口”作钴鉧潭定位之历史根据千百年未变。从愚溪下游溪口南岸桥头至粮子岭西麓之吕家冲，古往今来没有一条通往西北的官道。自然不会有“道口”。这彻底否定柳子宴游之西山是粮子岭的说法。

2 、与愚溪草堂位置关系 据刘禹锡《伤愚溪诗》“草堂无主燕飞回”句，将柳宗元“方筑愚溪东南为室”名曰“草堂”。这是柳宗元和六年至离永州前之居处。草堂位置争议较多。《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柳子故居》定位于粮子岭西麓之吕家冲。地理学运用坐标定方位。今欲定柳子愚溪草堂遗址位置，须先确定坐标基准点在哪里。柳子元和五年冬《与杨诲之书》乃住钴鉧潭北坡上之愚堂写的。以愚堂作坐标基准点，其东南乃愚溪下游南岸上之荒地，今永州七中校园平地。民国初零陵县令唐跃先曾建公馆“愚庄”于此。解放后辟为零陵师范附小校舍。此处距潇水极近，柳子常由此乘舟出游。《溪居》诗有“夜榜响溪石”之句可为佐证。若将草堂定位吕家冲，则无此现象，因为溪口河床是石块，吕家冲河床是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