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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水寻芳
 
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加入时间:2009/11/30 15:49:00  admin  点击:5843
 

潇水寻芳

   

 

 

潇水一脉出天南,皎洁澄鲜映蔚蓝。

飞瀑千寻还浩渺,碧潭万顷自空涵。

无心学海偏流细,有意宜民独作甘。

莫道臣心真似水,须眉一鉴胜奇探。

 

  清代曾任宁远县令的徐旭旦《潇水》一诗,写出了潇水的绮丽风光,写出了潇水的文化底蕴,如今读来,仍令我心潮澎湃,整个身心都浸润在她的诗情画意里。

  潇水,是一条发源于永州之野,消逝于永州之野的河流。它穿越千山万谷,奔流在永州南部山地上,流长354公里

  这是一条没有航标的小河。说它小,因为在全国地图上找不到它的芳名;说它小,因为它载不动万吨巨轮,所以没有航标。其实,它也不需要航标。它没有太多的险滩,也没有太多的暗礁,因而很少有覆舟的激流与漩涡。在它碧绿的河面上,不时有木排顺流而下,排古佬悠然自得地或坐或躺在木排上,看蓝天上的白云,看两岸烂漫的山花,看两岸碧绿的田畴,与岸上的女子对歌,既不担心搁浅,也不担心触礁。

  这是一条富有诗情画意的小河。春天,它奔驰在锦绣如画的千山万谷,两岸姹紫嫣红的山花将它妆扮得分外妖娆;夏天,永州之野一片翠绿,它则像一条蓝色的玉带,在这片翠绿的田畴上蜿蜒;秋天,永州之野一片金黄,碧绿的河水与金色的田畴相互辉映,谐然成趣;冬天,小河以它那袅袅娜娜的身姿,给寒气袭人的永州之野注入青春的气息和鲜活的动力。由于它的美丽,由于它的神奇,更由于它的多情,引来了众多的墨客骚人的造访,使得原本普普通通鲜为人知的它竟有了浓郁的诗情与画意。

  这是一条充满了欢乐的小河。它一年四季淙淙地流淌,一串浪花就是一串笑语,一个漩涡就是一首欢歌。山上砍樵的汉子,河边洗衣的村姑,都毫不吝啬地将心中的歌谣抛进它碧绿的河水里。这歌谣就随着河水流呀流,淌呀淌,使得两岸的城市与村庄、山花与稻禾日夜与歌声相伴。特别是那些放排的汉子,见了在河边洗衣或在岸边锄地的女子,就扯开喉咙唱那火辣辣的情歌,歌词虽然有些粗野,却不乏韵味悠长。河边洗衣或锄地的女子也不胆怯,尖起嗓子与排上的汉子对唱,直到木排漂走好远好远了,那歌声还在河面上荡漾。一年四季,它从不寂寞,从不忧愁,从不烦恼。它拥抱着快乐,也奉献着快乐。

  明朝的地理学家徐霞客曾两次涉足这条小河。崇祯十年(公元1637)三月十二日过冷水滩,十三日到达湘口馆,即蘋岛,开始进入潇水。徐霞客逆潇水而上,十五日过泷泊,十七日抵道州,十八日晚宿月岩,二十四日至九嶷山。为了勘查潇水的上游,寻访三分石的所在,曾露宿九嶷山头,在篝火旁、风雨中度过了饥饿寒冷的夜晚。从四月初一日四月十六日,徐霞客由宁远至临武、郴州,过耒阳县复至衡州,借得盘缠后,再次买舟沿湘水而上,经祁阳,到达湘口馆,然后由东安进入广西。徐霞客围绕永州市辖区转了一圈,其游记不仅对永州之野的山脉、河流、岩洞作了综合的叙述和评论,丰富了岩溶地貌的记载,而且还对沿途的物产、民间风情风俗及瑶民族的生活习惯作了记录,好像一幅明末社会的生活画卷。

  潇水,有太多太多的奇观异景。

  潇水,有太浓太浓的诗情画意。

  —些到过永州的当代名人学士说:永州是一部书。如果永州真是—部书的话,那么流淌在永州之野上的这条潇水,则是串连这部书的一根主线。要读懂永州这部书,必须先读懂潇水。

  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之后,我开始了潇水寻芳之旅。徐霞客是从潇水之末,逆潇水而上到达潇水之源的。我反其道而行之,从潇水之源寻芳到潇水之尾。

 

 

  潇水寻芳的第一站,是九嶷山的三分石。

  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我的行程远比徐霞客老先生快捷而潇洒。

  三分石,又名三峰石,它是九嶷山的最高峰,海拔1959,相传是舜帝所葬之地,故又名舜峰。

三分石,三峰耸峙,相距各五里许。峰势险峻,直插霄汉,云遮雾绕,平时很难看见它的真实面目。古人有诗云:“一峰浮黛插云霄,石作三分结构牢。云外有人攀玉笋,山中何处觅仙桃”。据《九嶷山志》载:三峰并峙如玉笋,如珊瑚,“其上有仙桃石、棋盘石、步履石、马迹石,又有香炉石,有足有耳,形质天然。其间有冢,以铜为碑,字不可识,或疑为舜冢。”

  三峰石上,有清泉喷涌,垂崖倾注如白练悬空,若烟似雾,水流激石,惊浪雷奔,当中一派,为潇水之源,俗称父江,西流至九嶷山下。

  徐霞客到九嶷山后,沿途所见,“峰尽干羽之遗,石俱率舞之兽”,他行走在奇峰峭崖之中,“穿瑶房而披锦幛,转一隙复攒一洞,透一窍更露一奇,至狮、象、龙、蛇夹路而起,与人争道,恍惚梦中曾从三岛经行,非复人世所遘也”。经过艰苦卓绝的探寻,终于在三月三十日攀上三峰石,找到了“五涧纵横,交会一处”的三分石分水岭。《楚游日记》云:“三分石,俱称其下水一出广东,一出广西,一下九疑为潇水,出湖广。至其下,乃知为石分三岐耳。其下水东北者为潇源,合北、西诸水出大洋,为潇水之源。直东者自高梁原为白连江,经临江所,至蓝山县治,为岿水之源。东南者自大桥下锦田,西至江华县,为沲水之源,其不出两广者,以南有锦田水横流为界也。”

  有人说,潇水之源不在九嶷山。我不是地理学家,潇水之源在不在九嶷山,这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也无关我写这篇文章的宏旨。但我心里始终认为,九嶷山应该是潇水的发源地。因为九嶷山是一座不平常的山。三皇五帝之一的舜帝,将帝位禅让给禹之后,告别舒适高雅的皇宫生活,告别与他朝夕相伴、心心相印的两个爱妃,不顾高龄年迈,为了解民间的疾苦,率众南巡,来到了苍梧之野。他走村串寨,看到老百姓生活清苦,后悔在位时没把国家治理好,难过得流下了眼泪。当他看到水患严重、旱魔肆虐时,他横下了扎根九嶷山区,治理水患,降服旱魔,造福黎民百姓的决心。他爱民而不恶民,为民而不扰民。他将他带领的一帮人马住进了九嶷山上的紫霞洞里,以野菜野果充饥,带领百姓们疏浚河渠以排涝;修山塘水库以蓄水。他除水怪,斩孽龙,驱瘴气;他教老百姓开垦良田,耕耘播种。几年之后,苍梧之野呈现出了—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老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而我们的舜帝却积劳成疾,永久地倒在了九嶷山的怀中。舜帝,开创了中华道德文明的先河,他倡导并身体力行的仁孝为本、宽容慈爱的人伦道德,诚实守信、和善相助的职业道德,邻里和睦、恭谦礼让的社会道德,构筑了中国传统道德的里程碑。他开创了政治清明、百业兴旺、千邦合和、万民乐业的太平盛世。一部九嶷山的历史,就是虞舜道德文明的历史。

  舜帝的南巡,让他的两个爱妃多了许多牵挂,多了许多相思。传说舜帝“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两个爱妃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恸。她们不相信舜帝已经驾崩,她们坚信舜帝还活着,仍在苍梧之野治理水患,教老百姓耕田播种,与老百姓打成一片,亲如一家。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不顾家人的反对,沿着舜帝南巡的足迹,过洞庭,越衡山,历尽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来到了零陵郡,然后又逆潇水而上,翻过九十九座大山,淌过九十九座险滩,走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来到了九嶷山。二妃急于要见到舜帝,问老公公:“舜帝在哪里?”老公公顿时泣不成声:“他老人家驾崩了……”问老婆婆:“舜帝在哪里?”老婆婆泪眼婆娑:“为了我们平民百姓,他老人家硬是活活累死的呀!”如当头一棒,二妃顿觉天旋地转,痛不欲生。既然丈夫已经驾崩,二妃也要见到舜帝的坟墓,以便祭拜。二妃问老公公,老公公说不知道;二妃又问老婆婆,老婆婆也说不知道。二妃在山里找呀找,足足找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攀上了三分石。三分石下,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坟墓,坟墓的四周,长满了青翠欲滴的荆竹。凭着心灵感应,二妃觉得这就是舜帝的坟墓。见了丈夫的坟墓,二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失声恸哭,泪水夺眶而出。二妃哭呀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风起云涌,日月无光。二妃的泪水洒在荆竹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泪痕,后来人们就把荆竹叫成了泪竹、斑竹。二妃跪在舜帝坟前哭了七天七夜,泪流成溪,流下了三分石的潇水河……

  潇水从三分石下汩汩地流出,使整个河流有了浓厚的文化底蕴。

  潇水从三分石下潺潺地流出,让整个河流都泛起了情呀爱呀的波浪。

  就这样,潇水在其源头就载着九嶷山的郁郁翠色,驮着悠悠白云,淌着舜帝的道德文明,诉说着娥皇女英那缠绵绯恻的爱情故事,流出九嶷山,流向远方。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有了这样生动而鲜活的源头,有了舜德文化底蕴和二妃爱情底蕴的源头,潇水注定就不是一条平常、平庸的河流了。

 

 

  潇水流呀流,经过千回百转,它来到了道县。

  顺潇水而下,我也来到了道县。

  道县在古代行政区划上或为州,或为郡,或为路,或为府。道县最早的地名叫有庳。《山海经》云:“有庳之圩,象所封也”。象是舜的同父异母之弟。象被舜帝封于有庳之圩,为民兴利除弊,受到百姓的拥护和尊敬,死后被誉为“鼻亭之神”,并立祠祭祀。秦始皇征服中国北方后,派王翦南征灭楚,在这里始建营浦县。营者,营水(即今天的潇水)也;浦者,溪也,即建县于营水河畔之意。三国时,孙吴宝鼎元年,于此地置营阳郡。营阳两字,取义于郡治在营山(今都庞岭)之南。隋朝废营阳郡,合营浦(今道县)、谢淋(今江永)为永阳县,县治设于今道江镇。李渊起兵推翻隋朝之后,废永阳县,于武德四年开始设州,取名营州,后叫南营州,辖四县:营道(今道县)、延唐(今宁远)、冯乘(今江华)、永明(今江永)。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634年),改南营州为道州,民国改为县,沿用至今。

  对于道州这处佳胜,作为地理学家的徐霞客自然心向往之。1637年的三月十七日,徐霞客出了“舡梭织峰翠,山轴卷溪绡”的麻潭驿,抵道州东门,绕城南,泊于南门。“下午入城,自南门入,过大寺。由州前抵西门,登南城回眺,乃知道州城南临江水,东、南、西三门,俱南濒于江,惟北门在内。盖沲水自江华,掩、遨二水自永明,俱合于城西南十五里外,东北来,抵城西南隅,绕南门至东门,复东南去,若弯弓然,而城临其背。西门有濂溪水,西自月岩,翼云桥跨其上;东门亦水自北来注,流更微矣。”

  “九峰霄汉上,苍翠总堪疑。古木重华墓,秋风二女祠。流传踪迹幻,歌笑性情移。极目高山近,苍梧日暮时。”清乾隆长沙人孙理的《道州杂咏》,为我们描绘了一幅令人迷醉的道州风光。

  有道县友人对我说,道县的版图就像在一张白纸上斜贴着的一片树叶,这片树叶呈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而最能体现叶片特征的是那些分布均匀有致的叶脉——河流。潇水由南而北款款地贯穿全境,是道县版图的主动脉,永明河、九疑河、伏水、泡水、濂溪河及千百条小溪小港从东西两面注人潇水,组成了一幅斑澜多姿的叶脉网络。

  由于潇水贯穿全境,使得道县自古以来就地灵人杰。

  道州在元结一生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元结又使道州扬名于海内外。他是天宝年间进士,唐著名文学家。“安史之乱”,他避难江南,曾居猗圩洞,自号猗圩子。早年他“耕艺山田”,“与丐者为友”,生活较为穷苦,十分不满当政者对人民的残酷剥削。因为不满当政者,又因为十分同情人民,他曾两度被朝廷任命为道州刺史。在任道州刺史期间,他了解了人民的疾苦之后,对人民寄予了深切的同情与关注,写下了《舂陵行》和《赋退示官吏》两首脍炙人口的诗,宁受贬官的处分,而拒不肯执行勒索人民的御命。《舂陵行》和《赋退示官吏》,成了中国诗歌史上不朽的名篇佳作。诗圣杜甫曾写诗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赞美:

 

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

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元结在道州为官期间,公务之暇,常泛舟潇水,碧绿的潇水浪漫了他的情怀,他之于潇水也有过深情的歌吟。他的勤政爱民,给汩汩流淌的潇水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如果说元结是朝廷任命的外地来的官员,那么周敦颐则是道州土生土长的名士。他是儒家理学派的创始人,程颐、程颢的老师,朱熹是他的再传弟子。他那“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洁形象为世人所景仰。他的《太极图说》,更是开了中国儒家理学的先河。诗人黄庭坚是这样称颂他的:“人品甚高,胸中磊落,如光风霁月”。

  周敦颐晚年做南康军的知州,就住在庐山莲花峰下,宅前有一小溪,流入湓汀,他就用营道故里濂溪的名字来爱称这条小溪,后人因此称他为濂溪先生。濂溪长47公里,现在成了道州的形象和代名词。明嘉清道州知府王会《周子故里说》云:“山之西石壁上,有古刻二大字,曰道山。下有古窦,深广不可穷。有泉溢窦而出者,濂溪也。清冷莹澈,如飞霜喷玉;大旱不涸,积雨不溢,莫知其来之所在。”如今的濂溪,成了人们寻芳揽胜的一道亮丽景观。古窦的岩壁上刻有“圣脉”两个大字,据说喝了此泉水的人就会变得聪明起来。清康熙年间《永州府志》编修钱邦芑《过濂溪故里》诗云:“悟得羲皇一画先,可知文字失真传。于今亲见濂溪水,焚却当年注易篇。”濂溪潺潺地注入潇水,潇水热情地接纳了濂溪。此时此地的潇水,就有了一些理学文化的内涵。

  诗人、大书法家何绍基也是道县土生土长的人物。他勤学苦练,通经史,精律算,嗜金石,于书法艺术的造诣尤深,于后世的影响最大。他60岁后尤孜孜不倦,力攻隶书,于《礼器》、《张迁》两碑用功最深。书临百家,熔铸古人,终于独树一帜,自成一家。淋漓泼墨,沉雄峭拔,刚中带柔,不拘一格,别开生面。《清稗类钞》云:“往往一行之中,忽而似壮士斗力,筋骨涌现;忽又如含杯勒马,意态超然,非精究四体,熟谙八法,无以领其妙也。”

     何绍基胸襟开朗豁达,处事通情达理,至今传为美谈。据说何绍基在京城做官时,家人因与邻家争三尺宅地弄得箭拔弩张,飞书向京城求援。三个月后,何绍基的回信终于盼到了,大家打开回信一看,竟是一首绝句:“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二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读罢,茅塞顿开,夙怨冰释。

  何绍基的一腔诗情和闻名遐迩的书法艺术,为其故居“东洲草堂”门前碧绿的潇水又增添了几分妩媚,增添了几分文化的张力。

  我经不住潇水的诱惑,租了一叶扁舟,在潇水里畅游。明媚的阳光照射到河面上,河面上闪动着万道金光。这万道金光又把潇水两岸的城廓、田畴、群山辉映得多姿多彩。我来回在潇水里游弋,河面氤氲着水光山色。明媚的阳光,翠绿的山林,美丽的道县城廓,全在这晶莹而透明的水汽中融为一体了。

  我也分不清我是谁了。我成了潇水的一朵浪花,与潇水融为了一体。

 

 

  潇水北去。我顺潇水而下,来到了双牌。

  双牌县解放前原为零陵县所辖,解放后为零陵县的潇水林区管理局,196912月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成立双牌县。现在所辖的十七个乡镇场,是从零陵、道县、宁远三个县划分出来的。双牌的县治叫泷泊镇。

  善变多娇的潇水,一直从道县流入双牌峡谷走廊——古营阳峡和六十里泷。《零陵县志》云:“泷有二十余名,其地两崖夹峙,迅流箭急,乱石横亘,溅雪碎雷,舟行稍不戒,即有沉溺破开之虞,盖水途之极险者”。

  三月十五日徐霞客买舟来到双牌,十六日行二十里,舟至麻潭驿。徐霞客为我们描绘了这一段潇水的绮丽风光:“自入泷来,山势逼束,石滩悬亘,而北风利甚,卷翠激玉,宛转凌波,不觉其难。咏旧句‘舡梭织峰翠,山轴卷溪绡’,若为此地设也。其处山鹃盛开,皆在水涯岸侧,不作蔓山布谷之观,而映碧流舟,老觉有异。行二十里,吴垒铺,其西南山稍逊,舟反转而东。又五里,复南转,其东北岩有石,方形叠砌,围亘山腰,东下西起,若■而成者,岂垒之遗者耶?又十里,山势愈逼束,是为泷口。又五里泊于将军滩。滩有峰立泷之口,若当关者然。溯流出泷,划然若别辟区宇。是夜月明达旦,入春来所未有。”

  元结在赴道州刺史之任时,曾过泷泊。泷泊风光,令他牵情。在观赏了泷泊景观之后,他写下了三首《泷水欵乃曲》:

 

偶存名迹在人间,顺与俗时未安闲。

来谒大官兼问政,扁舟却入九嶷山。

 

潇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

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

 

千里风林烟雨深,无朝无暮有猿吟。

停桡静听曲中意,好是云山韵濩音。

 

  董廷恩的一首《泷泊早发》,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清晨时的泷泊风光:

 

畏暑行须早,登途带月高。

依山一线路,临水万声涛。

鸟语解人意,花香袭客袍。

虺聩怜马病,王事敢言劳。

 

  如今的泷泊,已没有了猿吟,河道不再逼束,没有了急流险滩。解放后,由国家投资,在潇水下游周冲河段,建起了一座蓄水量为6.9亿立方米、控制流域面积1.03万平方公里的双牌水库。水库建设工程始于1958年秋。是年11月,4万民工开赴工地,工程正式破土动工。1961年秋,水库大坝竣工。

  水库枢纽工程包括大坝、坝后电站、船闸及左右岸渠首。大坝为混泥土双支墩大头坝,分溢流坝与非溢流坝两段。大坝总长209,坝身高为59,坝底最宽为58,坝顶最宽处为12。大坝电站于1963年建成发电,各机组均在70年代相继投入营运。

  长达71.4公里的双牌水库的建成,拓宽了潇水河道,化激流险滩为平缓的河床,落差也由海拔500-700上下的江华、蓝山的山间盆地,下降到海拔200的永州丘陵盆地。它像一条被驯服的青龙,静静地在这里千回百转,与白云相辉映,与青山互缠绵。我站在水库的大坝上,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望着这一河碧绿的潇水,心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青翠的峰峦倒映在水里,烂漫的山花倒映在水里,水光又映照着青翠的峰峦和烂漫的山花,充满了诗情与画意。此处的潇水,在它的整个河流中是最最碧绿的。它碧绿得让我眼馋、嘴馋、心馋。

  这是平铺着的泛着波纹的绿。

  这是厚积着的绿。

  这是醉人的绿,诱人的绿!

  这是碧嫩的绿,鲜润的绿!

  望着这一河的绿,我心里惊诧了,不知道用什么词儿来形容。搜肠刮肚,我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绿》里面的句子:“我若能裁你以为带,我将赠给那轻盈的舞女,她必能临风飘举了;我若能挹你以为眼,我将赠给那善歌的盲妹,她必明眸善睐了。”

  时间仓促,我没能到水库里去泛舟,心里不免生出一些遗憾。我想我还会到双牌水库来的,那时,我不但在水面上泛舟把酒,我还会纵身水里,与潇水效鱼水之欢,作肌肤之亲。

  潇水没有止步。它跳下双牌水库的大坝,带着大山的问候,带着大山的梦境,继续北行,去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恋恋不舍地告别双牌水库,轻轻的,我走了。

  是的,我不想惊忧它那碧绿的梦境。

 

 

  下了双牌水库,我搭乘一架木排,顺潇水而下。两岸风光绮丽,令我心旷神怡,顺风顺水,三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古城永州。

  永州、零陵,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地方两个名称。传说距今四千多年前,南方的缙云氏后代,在长沙建立三苗国,零陵属三苗的江南地。舜灭三苗,受禅即帝位,后来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零陵之名,始见于典籍。隋文帝于开皇九年(公元589)灭陈,统一南北方,废零陵郡。因郡城西南百里,“有永山永水之所出州”,故置永州。永州之名,始称于世。

  后来,永州、零陵,零陵、永州,交替使用。1984年,经国务院批准,将零陵县一分为二,设永州市和冷水滩市。1996年经国务院批准,撤销零陵地区行政公署,成立地级永州市,辖芝山、冷水滩两区,原永州市改为芝山区。

  不管是零陵,还是永州,潇水至此,有了更多的诗情画意,有了更加深厚的文化底蕴。欧阳修的《咏零陵》一诗,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北宋时期零陵山水的绚丽画卷:

 

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

城廓恰临潇水上,山川犹是柳侯余。

驿亭幽绝堪垂钓,岩石虚明可读书。

欲买愚溪三亩地,手拈茅栋竟移居。

 

  清代诗人张祥河的《永州》一诗,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清代永州山水的美丽图画:

 

芭蕉万本绿为天,潇水城西湘水连。

笔冢千秋留醉素,赋才一夜忆何涓。

得名溪谷愚非辱,写胜山岩淡亦妍。

明日浮桥徐按辔,出疆难别是云烟。

  元结为道县段的潇水有过深情的吟咏,又为零陵段的潇水增添了几分妩媚。永泰六年(765),他由道州去京城长安,泊舟于零陵潇水畔的西岩下,见西岩峭拔,气势雄浑,岩谷幽绝,潇水碧绿,不忍离去。第二天早晨,万道霞光将潇水碧波和西岩抹成一幅美丽的图画,令他如痴如醉,即命名为“朝阳岩”,咏罢《朝阳岩》诗,又作《朝阳岩铭》。铭曰:

 

于戏朝阳,怪异难状。

苍苍半山,如在水上。

朝阳水石,可谓幽奇。

岩下洞古,洞中泉垂。

     使高岩、绝崖、深涧、寒泉,

   纵僻在幽远,犹宜往焉。

   况郡城井邑,岩洞相对。

无人修赏,竟使荒秽。

刻铭岩下,问我何为?

   欲零陵水石,世有人知。

 

  柳宗元的到来,更亮丽了永州的山水岩石,更为潇水增添了无穷的魅力。

  他是被朝廷贬下来的。像所有的中国文人一样,他有些不安分。身为尚书礼部员外郎的他,与王叔文等一帮文人上书朝廷,倡导政治改革,结果这一改就改掉了自己的锦绣前程。唐顺宗先是将他贬为邵州刺史,待他一进入湖南境内,又一纸诏书将他贬为永州司马。公元805年的冬天,他失魂落魄,携妇将雏来到了永州。807年冬天的一场大雪,将他的心情降到了冰点。他来到城外,看着白雪覆盖下的潇水,心中又燃起了一股熊熊的火焰。他伫立在雪花飞舞的江岸上,咏出了《江雪》一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平平常常的一首诗,形象地勾画出了一幅意境阔远、冷气透骨的寒江独钓图,渲染了一种萧索荒寂的氛围,造成了一种孤愤的心绪,蕴含着深刻的内涵。它表现出了柳宗元期盼挣脱羁绊的空灵与自在,呈现出了一种不可言喻的禅意。

  多少个日出的早晨,多少个日暮的黄昏,柳宗元或踟蹰永州街头,或漫步潇水河畔。他既到西山揽胜,又去西岩探幽。然而最让柳宗元心仪的,还是潇水西岸的那条冉溪。出永州古城大西门,过黄叶渡,到柳子街,街后有条小溪,水流淙淙,汇人潇水,因有冉姓人家居此而得名。又说从前溪水浑浊如黑色染料,不能饮用,因而又名染溪。为了排谴心中的郁闷,更为了亲近永州的山水,柳宗元或独自或陪友人游览冉溪,写有《冉溪》一诗。唐元和五年(810),柳宗元为冉溪奇异的风光所倾倒,从河西的法华寺迁至冉溪旁居住,作有《溪居》一诗,并将冉溪改名为愚溪。为了让愚溪的风光更加秀美,柳宗元与当地人民一道筑堤治水,从愚溪的三处发源地——戴花山、太古源、小桃源起,在数十里的水路中,筑成了72座水坝。自此以后,愚溪两岸柳绿竹翠,溪底石头清晰可见,老百姓高兴地称愚溪为“玉石港”。为了让愚溪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柳宗元写了《雨晴至江渡》:

 

江雨初晴思远步,

日西独向愚溪渡。

渡头水落村径成,

撩乱浮槎在高树。

 

  又写了《携谢山人至愚池》:

 

新沐换新帻,晓池风雾清。

自谐尘外意,况与幽人行。

霞散众山过,天高数雁鸣。

机心付当路,聊适羲皇情。

 

  此外,柳宗元还写了《独至愚溪北池》、《愚溪诗对》、《愚溪诗序》等等诗文,并将愚溪周边的景观冠上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愚石等名,“作八愚诗,纪于溪石上”。平平常常的一条小溪,因了柳宗元的到来,生动而鲜活起来,诗情而画意起来,在它深深流淌的清流里,有了文化的底蕴,有了艺术的潜质。宋绍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的范成大的《愚溪》一诗,对此作了形象的概括:

 

一水弯环罗带阔,千古零陵擅风月。

取名如许安得愚,因病成妍却奇绝。

至今镜净不可唾,犹恐先生遗翰墨。

泽及溪流不庇身,付与后来商巧拙。

 

  如今的愚溪,风光更加秀丽。溪水与潇水的汇合口,有一座两拱的石桥,名愚溪桥。特别是深冬季节,雪花纷飞时,水天一色,宛如一幅绝妙的图画,“愚溪眺雪”,成了永州八景之一大景观。

  唐代著名书法家怀素,在永州城内的绿天庵里喝酒、种蕉、练字。他种的芭蕉,绿了永州城廓,绿了潇水,绿了永州的天,绿了永州的地。他整日醉得癫癫狂狂,潇水也被他醉得痴痴迷迷。绿天庵原与城垣相依,咸丰壬子(1852)毁于兵,同治壬戍(1862)由永州知府杨翰重建,有正殿一座,上为种蕉亭,左为醉僧楼,有怀素塑像。怀素幼年出家,酷爱书法,贫而无纸,乃种芭蕉万余株,以供其尽情挥洒。乾元二年秋,诗仙李白游九疑,途经零陵,与22岁草行声名远扬的怀素交游。李白作《草书歌行》,形象地描绘了怀素写字的神态和字体的汪洋恣意: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怳怳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怀素为后人留下了《千字文》、《自叙帖》、《苦笋》等书法艺术的瑰宝,也为永州留下了绿天庵,留下了墨打芭蕉的簌响。如今的“绿天蕉影”,系永州八景之一。那碧绿黛翠、随风摇曳的芭蕉林倒映在清清的潇水里,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除了柳宗元、怀素,还有一个“八仙过海”中的何仙姑。何仙姑出生于永州市何仙观乡。在永州城南50公里处,于群山环抱、峰峦起伏的虎形山下,有一座大仙观,传为何仙姑故居。这里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俨然神仙洞府。楼观的石碑、石鼓、石凳至今犹存。虎形山上有岩称“清水岩”,可容纳千余人。岩内有数洞,一洞有水,清凉彻骨,寒气逼人,名“红玉洞”,传说即何仙姑当年修炼处。成仙后的何仙姑来到永州,为老百姓除怪,为永州城内的百姓收虫,扯来灵芝草疗百姓之沉疴,把傍永州城而过的潇水搅得有些神神乎乎。在潇水的文化积淀里,又掺进了—些仙风道骨。

  徐霞客在零陵盘桓二日。十三日下午,他舟过浮桥,泊于小西门,访愚溪,谒柳子祠,探钴鉧潭,望西山,游朝阳岩,永州的奇异风光,令他流连忘返。他在日记中写道:“余觅道其间,西北登山,而其崖已荒,竟不得道,乃西南绕茶庵前,复东转经钴鉧潭,至柳子祠前石步渡溪,而南越一岗,遂东转出愚溪桥上,两端潇江之上,皆前所望异石也。因探窟踞萼,穿云肺而剖莲房,上瞰既奇,下穿尤幻,但行人至此以为溷围,污秽灵异,莫此为甚,安得司世道者一厉禁之。”

  我曾经在零陵县文化馆工作过两年。每当晨曦初露,或夕阳西下之时,我来到东风桥上,看潇水静静地流淌。夏日,我跳进潇水的碧波里,尽情地濯洗我在红尘生活中染上的污垢,让这圣洁之水浸润我的肌肤,浸润我的心灵。逢假日,我也来岸边垂钓,不是为钓鱼,而是来钓一江之绿,钓舜德之魂,钓柳诗之魂,钓潇水的意境。短短两年时间,潇水给了我很多很多的慰籍,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灵感,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启迪。在碰到困难的时候,在受了挫折时候,一看到潇水一江的碧绿,我便对美好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心中便生发出一种昂扬向上的力量。如今它那碧绿的涟漪,仍在我的梦境里荡漾,荡漾。

  潇水仍在北去。我荡了一叶小舟,从潇湘码头出发,顺潇水而下,去领略“潇湘夜雨”的神韵,去看它与湘水拥吻、缠绵的飒爽英姿。

 

 

  小舟离开潇湘码头,行了八华里,我来到了潇水与湘水的汇合处。此处有一个小岛,名曰蘋岛,又名蘋洲、浮洲。蘋岛四面环水,高洁幽静。岛上古木参天,竹蕉繁茂,风光旖旎。柳宗元写的《湘口馆潇湘二水所汇》一诗,描绘了蘋岛的风光。

  关于蘋岛,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很早很早以前,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沙洲。湘水自西、潇水自南奔腾而来,每当大雨倾盆,洪水暴涨之时,便把此洲吞入腹中。后来,娥皇、女英到九嶷山寻找舜帝,路过此洲时,正逢大水茫茫,洪波滚滚,艄公不慎,船只触滩摇震。女英忙抛下碧罗巾一块。龙神得报,慌忙放出三只金鸭,将沙洲高高拱起。从此以后,这个小岛便随水浮沉,水涨洲高,再也没有被洪水淹过。

  蘋岛的传说是美丽的,岛上的风光比传说还要美丽。这里风帆与岛上竹林相映,橹声与岛上鸟语共鸣。岛上过去设有潇湘祠和供发蒙读书的湘口馆。清光绪年间,抗法名将王德榜在岛上创建了蘋洲书院,为当时永州的最高学府。光绪十五年,湖南乡试,蘋洲书院学生有八人考选贡生。光绪二十九年改为中学堂,后改为永郡联立蘋洲中学。中国共产党的创使人之一的李达,曾就读于此。“蘋岛春涨”系永州八景之一;“潇湘夜雨”,冠潇湘八景之首。

  无疑,蘋岛是潇湘二水爱情的结晶。在一篇文章中,我作了如是说。

  潇水至此,似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在这个“潇湘夜雨”的神秘所在,有舜文化的积淀,有理学文化的积淀,有宗教文化的积淀,有柳文化的积淀,有九嶷山的悠悠白云,有萌诸岭的郁郁翠色,还有娥皇女英的缠绵相思,它们在这里交织,揉和,并融会贯通,形成了极具地方特色的潇湘文化。

     对于这—个神秘的所在,徐霞客自然心向往之。他两次来到湘口关,寻芳揽胜,领略“蘋洲春涨”和“潇湘夜雨”的神韵。三月十三日,他自冷水滩来到湘口关。“平明,风稍杀,乃行。四十里,为湘口关。人家在江东岸,湘江自西南,潇江自东南,合于其前而共北”。也许他为愚溪、朝阳岩、钴鉧潭和西山的胜景所吸引,此次在湘口馆,他没有作太久的停留,荡一叶小舟逆潇水向永州而去。闰四月初三日,复经祁阳,从冷水滩进入湘口。“平明,放舟入湘口,于是去潇而专向湘矣。”

  唐开元进士、曾任监察御史、随州刺史的刘长卿来了。他伫立在秋夜的蘋岛上,吟出了《秋月照潇湘》:

 

秋月照潇湘,月明闻荡桨。

石横晚濑急,水落寒沙广。

众岭猿啸重,空江人语响。

清晖朝复暮,如待扁舟赏。

 

  官至礼部员外郎,书法被列入“宋四大家”之一的米芾来了。他泛舟潇湘,吟出了《潇湘夜雨》:

 

大王长啸起长风,又逐行云入梦中。

想像瑶台环佩湿,令人魂断楚江东。

 

     明万历进士,官至按察使的文学家曹学佺来了。他吟出了《潇湘》—诗:

 

看山兴尽马蹄忙,胜有烟霞满客装。

潇水入湘终古碧,零陵生草至今香。

月明不度孤峰雁,菊信迟开十月霜。

叹息愚邱人已逝,空余欸乃歌沧浪。

 

  杨季鸾的《潇湘道中》吟道:

 

红叶下林柯,潇湘水正波。

天空横雁小,江远得秋多。

纵迹输鸿鹭,心情负笠蓑。

徒闻老渔父,杳杳扣弦歌。

 

  乔莱的《潇湘》吟道:

 

雁叫猿啼不可闻,零陵风雨正纷纷。

三岩明灭潇湘合,二水萦回楚粤分。

纵目好看灵岳树,落帆犹带隐山云。

探幽更向愚溪去,野性偏宜鸥鹭群。

 

  石韫玉的《潇湘》吟道:

 

潇湘之水碧于绫,烟外渔舟几处灯。

月落半江人未寝,棹歌欸乃唤鱼鹰。

 

  还有赵师秀的《泛舟上湘口馆》:

 

春尽雨霏霏,春寒犹在衣。

人寻春草去,雁背远峰归。

潇水添湘阔,唐碑入宋稀。

应知名与姓,题写遍岩扉。

 

  还有何绍基的《春江》:

 

几处渔村欵乃歌,轻烟染就万峰螺。

乌篷摇入潇湘路,才信春江是绿波。

 

  潇湘,是用诗歌堆砌的河床;潇湘,是流淌着诗情画意的河流。难怪宋代杰出的爱国诗人陆游在《偶读旧稿有感》中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

     从九嶷山三分石开始,到蘋岛,潇水一路欢歌,潇潇洒洒地走了354公里。我真想留住潇水奔波跋涉的脚步,但是不能。有哲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既不是仁者,也不是智者,但我乐山亦爱水,更爱这流淌在永州之野的潇水。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在明媚的阳光下,在温煦的春风中,潇水以豪迈的气概、矫健的姿势,融入到湘水的洪流之中,开始了新的征程。潇水入湘,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既是潇水的心愿,也是湘水的期盼。潇水将以它的艺术潜质,以它的文化底蕴,同湘水一道,奔向烟波浩渺的洞庭,去创造更加璀璨夺目的湖湘文化。

     站在蘋岛上,我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潇水说,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其实,我要对潇水所说的话,古往今来的墨人骚客们早已说过了,我再重复一遍,岂不罗索?还是不说了罢。

     春风无限潇湘意,夜雨缠绵永州情。我对着已融入湘水波涛之中的潇水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终于忍俊不禁,还是说了这样一句:

     潇水,你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