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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黄溪水
 
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加入时间:2009/11/30 15:41:00  admin  点击:2111
 

多情黄溪水

 

 

在“五·一”长假如期而至的时候,我的几位要好的朋友选择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作了旅游地,而我,因为怕车上人多太挤,更重要的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不敢出远门旅游,只好选择了家乡永州之野的一条黄溪来进行观光休闲。

名为黄溪,其水并不黄。那水是清莹莹、蓝碧碧的。

早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我在邮亭圩区读高中时,就已经认识了黄溪。我们的学校建在山上,黄溪就在学校的山脚下,由于下面筑了一道拦水坝,黄溪在这里成了一湖碧水,清亮亮的十分诱人。一到夏天,学校没盖我们男生洗澡的澡堂,黄溪就成了我们天然的浴场。那时的我就像“浪里白条”一样,一跳进黄溪那碧绿的水里,身上就有了一种爽透爽彻的感觉。“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我们尽情地在黄溪里嬉戏,仰泳、蝶泳、蛙泳、自由泳,相互比赛,还打水仗、扎猛子,玩得十分的开心。多情的黄溪水浸润着我们青春的肌肤,昂扬着我们拼搏的斗志,浪漫着我们少年的情怀。

我们只知道它叫黄溪,只知道黄溪里的水很清澈,在水里洗澡的感觉很爽,但我们不知道它发源于何地,又流向何处,更不知道它那碧绿的水里所荡漾着的内涵。

二十多年过去了,黄溪依然流淌在我的梦里,流淌在我的心里。住在现代化的都市,我对它总有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牵挂挂的思念。选择黄溪观光,一睹它的风采,我想我的选择不会错。

五月一日,这天的阳光格外灿烂,风儿也格外的温柔。我搭车来到原福田乡,在庙门口下了车。我站在桥上,观赏着这条从深山中潺潺流出的黄溪。

其实早在唐朝,黄溪就是一条名溪了。它发源于阳明山摸天岭,流经福田、杨家巷、邮亭圩、梅溪,沿途接纳五公里以上的小溪五条,于蔡家甸出境,经祁阳大忠桥镇注入湘江,境内流程55.4公里

黄溪的成名,得益于柳宗元。唐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永州之野大旱,农田和果园急需雨水灌溉。黄溪在出大山前的庙门口,有一座黄神庙,黄神庙里的黄神菩萨非常灵验,若想天降雨水,一拜即下。五月的一天,柳宗元随永州韦使君到黄神庙祈雨,那雨下没下我不知道,但柳宗元却真真切切地游了黄溪,写下了《游黄溪记》。其记曰:“北之晋,西适豳,东极吴,南至楚越之交,其间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数,永最善。环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泷泉,东至于黄溪东屯,其间名山水而村者以百数,黄溪最善。”两个“最善”,表达了柳宗元对永州山水的挚爱。就在写下《游黄溪记》的同时,柳宗元还写下了《入黄溪闻猿》一诗。诗曰:

 

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

孤臣泪已尽,空作断肠声。

 

至元和八年,柳宗元已来永州八个年头,被贬谪的伤心泪水已经流尽,他不再伤心,也不再悲哀。他钟情于永州的山水,发誓不问朝政,“甘为永州民”。沿着弯弯曲曲的溪路,柳完元一任猿猴的哀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溪的美丽风光。这潺潺流动的溪水,这沿溪两岸绮丽的风光,以及溪中的石头、深潭,都被遣上了柳宗元的毫端。《游黄溪记》是《永州八记》之外的又一篇游记力作,近代散文学家和画家林纾称此篇为柳宗元的“第一得意之笔”。

入了柳文、柳诗的黄溪于是就有了名气。尽管它距永州州治七十余里,来永州的墨人骚客都想一睹它的风采。唐开元进士、曾任户都员外郎的吕温,在早梅未尽的时节,从江城永州出发,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庙门口,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黄溪,写下了《寻黄溪》一诗:

 

偶寻黄溪日欲没,早梅未尽山樱发。

何事江城闭此身,不能坐待花间月。

 

宋代文学家欧阳修从永州州治至庙门口已是夜里了。好在那天的夜里有月,溶溶月辉照耀着潺潺流动的黄溪,照耀着黄溪上游两岸的高山,照耀着黄溪下游两岸的村庄。月光下流萤在飞,月光下蛙鼓在唱,好一派温馨而迷人的夜景啊!欧阳修将船泊于黄溪中,立于溶溶的月辉下,尽情地观赏着月辉下黄溪的胜景,心里顿时涌上许许多多的感慨来,于是就写下了《夜泊黄溪》一诗:

 

楚人自古登临恨,暂到愁肠已九回。

万树苍烟三峡暗,满川明月一猿哀。

殊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

 

如今,黄神庙已毁,但遗址尚在。我下了公路桥,沿着柳子当年游览的路线,去领略黄溪的风貌。

这是一条铺着鹅卵石像羊肠似的溪径。走在这样的溪径上,别有一番情趣,心情就像黄溪水一样澄明透亮。溪径旁及黄溪两旁的高山上,杜鹃花正争奇斗艳地绽放着,黄溪则倒映着满山的嫣红,流淌着满山的嫣红,在它清澈的溪流里,漂浮着一朵朵的杜鹃花花瓣。落花有意,溪水有情,它要将这满山的花讯,告诉山外的田野与村庄,告诉城里的小伙与姑娘。我一路走,一路观赏,清风扑面来,美景照眼而来。只见黄神庙之上,两座高山像墙壁一样矗立耸峙,如红色和绿色的两朵硕大无朋的花一样并列而生长,并随着山势而起伏。山上没有生长花草的地方,是峭崖和岩窟。而此时此地的黄溪,就像一位美丽的村姑,显得丰姿绰约,活泼而开朗。它那潺潺的流水声,就像村姑们那银铃般的笑声似的,既带着山里的馨香,又带着山里的野趣,无拘无束地响彻在这幽深的峡谷里,是那样的悦耳动听,又是那样的撩人心魄!

我从路旁采了一束杜鹃花,信步前行。山势越来越逼仄。此处的黄溪,有一个深潭。柳记是这样描述的:“至初潭,最奇丽,殆不可状。其略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沉水积焉。黛蓄膏渟,采若白虹,沉沉无声,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对于这样一处佳胜,连文学大师柳宗元尚且“殆不可状”,平庸如我辈者就更加词穷了。我望溪中的潭,那潭确实奇丽。只是我眼中的潭水,不是青黛的颜色,而是一汪的绿。这是奇异的绿,诱人的绿,醉人的绿;是平铺着的绿,厚积着的绿、凝脂般的绿。望着那一汪的绿,我心旌摇荡起来,真想纵身那一汪的绿里,让那绿濯洗我身上的尘垢,浸润我的肌肤,浪漫我的情怀。但是我不能。我不知道那潭到底有多深,不敢贸然行事;更重要的是,红尘生活中的我,既沾了尘垢,又有了些市侩气,如果纵身那一汪的绿里,岂不玷污了那绿的纯洁?岂不亵渎了那绿的高尚?不不,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是我的罪过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打消了这个有些邪门的念头,站在溪径上继续欣赏那一潭奇丽的绿,这是怎样的一种绿呢?我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出形容这种绿的词来。这时,我突然记起了朱自清先生描写梅雨潭的句子,便兴高采烈地大叫起来:这是“女儿绿”,“女儿绿”呀!

我惊诧这“女儿绿”,热恋这“女儿绿”,但我又不得不告别这“女儿绿”。弯弯的黄溪,就像一幅长长的画廊,前面还有更多的胜迹,还有更多的美景。多情的黄溪正在用呢喃般的燕语催促着我。我继续悠然自得地前行,嫣红的杜鹃在我眼前绽放,啁啾的鸟语在我耳旁歌吟。与其说我走在如诗如画的溪径上,还不如说我走在如梦如幻的意境里。不知走了多少时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走着走着,我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柳记中曰:“又南一里,至大冥之川,山舒水缓,有土田。始黄神为人时,居其地。”抬眼一望,前面是广阔而幽深的平地,山不再峭拔,黄溪也少了跌宕,在平地上缓缓地流动。黄溪两岸的山脚下有村庄,村庄被绿树掩映着,被一层薄薄的岚霭笼罩着,有些朦胧。我仿佛走进了世外桃源,又仿佛来到了一处仙境。我真不知道在这大山的深处,还有这样一处美丽的地方。眼前的田土倒是非常的清晰,翻耕不久的田土,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山外面,早稻已经插下去了,而在这山里,人们正在吆喝着牛耕田,牛发出哞哞的叫声,打破了这山里的寂静,为山中的这块平地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也许是有些疲乏了,我来到黄溪边的一块青青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我望着这清亮亮的溪水,溪水汩汩地流动着,其声音就像情侣们那样的绵绵细语。我听不懂,也听不清楚。我闭上眼睛,躺倒在草地上,任多情的黄溪在我耳旁絮语,任它那多情的清波流进我的心房……

什么叫享受?这就叫享受。一种美轮美奂的享受。